第63章 失魂之日誅魔
蘇酥昏沉，只覺一路上自己渾身滾燙。
雖然有一車奶媽十二時辰澆灌靈力，為她麻痺身上的痛苦，但她依舊感到高燒不退，身子無力又難受。
夢囈呢喃之時，突然來到一個微涼之處。
臉頰不自覺尋找涼意，貪婪不夠，伸手四下亂尋，直到被更涼的一直手掌攥住，她才恍然若知。
啊，這是薄樓的懷中。
“別動，本尊為你療傷。”
“我……不要。”
“本尊已經沒事了。”
薄樓強制的關心不容她拒絕。
被攥住的手腕有一股恬然靈力灌入，一點精粹，比得上那些愈靈師日夜不休的澆灌。
是九天玄火麼？
蘇酥強撐著睜開眼皮。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帶回來，絕不想他重蹈覆轍，再度失魂入魔，縱火亂世！
薄樓低沉聲音就在耳邊：
“與我如皮毛，亦只夠緩解你的高溫難受，你不必拒絕。”
靈力如甘泉灌入五臟六腑。
蘇酥難以拒絕這種舒服，眼皮微顫之後，她緊繃的身體放鬆，終於再次沉入夢中，只是這一次她睡得格外香沉，不再囈語連連，噩夢不斷。
薄樓努力剋制著身體中的無妄之氣。
恰到好處的為蘇酥緩解不適，只是，也只有緩解而已。
見她沉沉睡去，他掌心的九天玄火這才熄滅，為她重新蓋好毛毯——薄樓眉眼低垂，目光落在她後頸的燒傷處。
眼神閃了閃，蒙上一層寒意。
*
雲影殿。
老長侍忙得腳不沾地，指揮這個，使喚那個。
宮娥原本是進不了雲影殿的，但自從蘇酥姑娘來了，這裡再也不是魔尊的禁地。她們端水攪帕，奉茶送菜，進進出出，裙裾翩躚。
大醫倌莫離提著醫箱趕來。
罵罵咧咧的邁過殿外門檻，臉上不悅：“怎麼一來就躺闆闆，這姑娘能不能不放她出去了？你們不來，老夫還累呢！”
過了一會兒，他罵的更兇了。
“阿金呢，怎麼搞的，帶了那麼多士兵過去，就算魔尊沒空，也不至於讓一個人族姑娘去趟火海吧！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是嫌老夫太閒了，故意弄一些難題讓我治，這怎麼治，要不把老夫命給她的吧！這不是砸我招牌麼？”
又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發現了這天火的來頭。
咚。
莫離氣得砸了醫箱。
“都是胡鬧！還有一個呢，魔尊呢，抓他過來一起治病！上一次兩個人一起躺闆闆，這一次不離不棄，也一併躺了吧！”
宮人們噤聲垂手，哪裡敢真的去找魔尊的不痛快？
好在薄樓知道莫離的脾氣，一個人‘乖乖’來報道了。
莫離氣得直翹鬍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過來，伸手！”
薄樓沉著臉。
莫離：“你還敢給我臉色看？”
薄樓鼻息一沉，只好坐到他對面，將手腕伸了出去。
莫離一診脈，著實有些罵不動了，他臉色古怪落寞，半響後才道：“你這副樣子，你自己知道麼？這，姑娘知道麼？”
薄樓難道玩笑：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如此強勁的修為，也就和體內無妄之氣不分勝負，勉強壓制！如今為了這個丫頭，無妄之氣已滲入五臟內府，氣海丹田！就算你不再操縱它們，它們吞噬本心無非時日而已。”
薄樓點了點頭。
“既然是這樣，那就有勞大醫倌準備一番，讓本尊為她修補肉身。”
“哦。”莫離點頭：“你要找死，卻讓我準備。準備什麼，棺材？”
薄樓：“莫說魔宮，就是整個六界也無人像你這般與本尊說話了。”
“是啊，你都要死了，這種新鮮的體驗應該多多嘗試，老夫還有更難聽的話呢。畢竟年紀大了，脾氣不好，魔尊還要多擔待一些。”
莫離發洩舒服了，長抒一口氣，語重心長道。
“人族肉身與我們妖魔而言，不過一件衣服，衣服破了是可以補，但都破成襤褸了，重新買一件不行麼？咱不是沒這個條件吶！”
他噠噠噠的自言自語：
“再說了，你身體老夫是清楚的，情絲俱毀，六慾皆無，該是薄情寡義，狠心無情之人才對呀！怎得還為一個女子腦子發熱？要不是老夫親手診出的，真是不敢相信，還以為毀的不是情絲，而是你的腦子。”
薄樓目視前方——
屏音結界之外，蘇酥正躺在屏風後的暖榻上，不聽話的手掙出了被褥，原本瑩白纖纖的手腕，現在攀著血色結痂，觸目驚心。
他眼皮一跳，將輕柔凝結與眼底，換上一抹決色。
“她本名錢簌簌，乃錢一山獨女，首富千金，入仙門之後改名蘇酥，是穹極派最小最無用的女弟子。她是人，不是妖、更不是魔，要她換了皮，與殺她一遍何異？”
三千年前，為了這無妄之氣，他已殺過她一次。
這一世，她的願望便是當這一條人間鹹魚，雖無心無憶，但他仍然想要成全她。
莫離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給她換一個更強大的身體，如此不好麼？她要叫啥就叫啥，叫我是人間錢簌簌我是仙門廢柴蘇，誰在意？！”
薄樓冷掃了莫離一眼。
無法理解，能就說一個能理解的藉口。
“本尊與她定有彼血金印，需護她安全，庇護錢氏一族。本尊更與她有魅侶禁制，你說這一件衣裳，本尊要不要補？”
“好，行。”
莫離氣得頻頻點頭。
“彼血金印，魅侶禁制，你說的好像這是必死之局，可魔尊莫要忘了她的主魂到底是誰！”
“夠了。”
這一句主魂是誰，算是徹底掀開了薄樓自騙的遮羞布。
說一千道一萬，他只是不想她死而已。
薄樓五指深深楔入指縫，平靜幽深的某則蟄伏瘋狂之色。
“本尊給你一個月想辦法，待到本尊失魂之日，攫取力量也好，鎖在魔淵之底也罷，或者乾脆一點，殺了本尊。”
這一個月，也是薄樓給自己的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必須從雀南枝身上取出轉世珠，然後送熒惑洗滌執念，再入輪迴，最後，為蘇酥療愈周全之後，便是他與魔君冥渡同歸於盡之時。
莫離頻頻搖頭。
“瘋了瘋了，你真是瘋了，你死了，魔族怎麼辦？”
薄樓：
“這個你放心，本尊救治她並非沒有條件。”
那拔柳當替身足夠以假亂真，只要他坐鎮魔宮，就算不使用滅世之火，仙族也斷然不敢輕易來犯。
三千年自囚不辜母恩，帶領魔人重歸無妄海，修生養息數十載不負魔尊之銜。
今後魔族如何，這一份擔子不可能永遠挑在他的肩上。
“至於以後的魔尊，魔淵中的魔王之息自會尋找，你不必擔心。”
他所辜，所負唯有蘇酥一人。
這一世，他不要她再為他而死，三千年前的那條命，他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