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感情無禁制
回魔宮的隊伍浩浩蕩蕩。
九龍沉香輦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一輛輛載著愈靈師的車馬,再後面是阿金率領的魔族士兵,氣勢恢宏的擠滿了雪靈國半片天空。
愈靈師一邊吃著神界的大補丹藥,一邊穩定輸出靈力為蘇酥吊住生息。
錢一山還在昏厥著,善後事都由晚棠師姐來操持。
薄樓立在沉香輦外,讓她們師姐妹二人說話。
晚棠替蘇酥掖好了毯子,點起一盞防風燈燭。
“你以血肉之軀跋涉天火,雖燒傷嚴重但到底留住了一條性命,如今司戰天君為療愈火鳳帝姬自顧不暇,等他們回過勁來,一定會發現你的不對勁,那抹神光雖然隱蔽,到底也是實實在在迸發過的。此去無妄城,恐怕再見時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留在魔界,留在魔尊身邊,至少性命有依。
蘇酥半闔著眸,幽幽一嘆:“師姐,你說我這一輩子的夢想,就是安安穩穩,踏踏實實的享樂……結果,越不想招惹的,越是招惹,越不想牽扯的戰局,卻越陷越深……”
晚棠握住了她的手:“是該如此,以你追愛逐恨的性子,若是不牽扯便也不是你了。”
“哎,愛他之時便想過有今日,只是糾糾纏纏,沒名沒分……”蘇酥好笑看向晚棠:“人家姑娘,折算著花瓣,愛,不愛,愛,不愛。我連這等樂趣都被剝奪了,情絲都沒有的人,哪裡會愛。可即便是這樣,師姐,我還是淪落到了這副光景。”
晚棠眼底微紅。
她曾也是為情痴念過的人,更是因為自己男身女心,明白什麼叫怨憎相會,求而不得,連肖想都是一種妄念。
蘇酥說的字字酸苦,一樣蕩在她的心頭。
“江宴,來桃林尋過我了。”晚棠淺聲開口:“他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同我細說了一遍。只是有些話,他未說,我也猜得出來。放棄江宴這個身份,他亦有自己在乎的人,在乎之事。蘇酥,你剖著一顆真心,愛至鮮血淋漓,不如回頭看看,自也有他人為你傾覆一切,踏上他從未想過回首的舊路。”
蘇酥微微一愣。
“二師兄,可是還說了什麼?”
晚棠搖了搖頭:“他與我所說不多,江宴這副身體,我既送他了,便由他處置。與我匆匆話別,他便去尋渠光爹爹了——”
“那雪靈鑰匙?”
“雪靈鑰匙,是渠光爹爹一早給我的。他早知鑄石行要緊,不忍自己的一番心血成為他人博弈的棋子,但他答應過妻子山嵐,陪她隱居避世,再不過問塵世爭端。只是,他只有一個要求,鑄石行不可落與外人之手。”
“所以,師姐一直隱瞞著,只等裴瀟成功破宗而出,爹爹也盡全力支援之後,才願意拿出雪靈鑰匙?”
“是。”晚棠慚愧一笑:“裴瀟公子亦是你在乎的朋友,如此九死一生,痛苦艱險的天雷極獄,我開不了這個口。所以,鑰匙之事……我並沒有坦白告之。是我的不好。”
蘇酥勾起一抹淡笑:“無妨,我明白師姐的難處。我不知道也好,若是早知鑰匙就在身邊,可能就不會和裴瀟一起孤注一擲,生生創出了天雷極獄的一條生路了。現在結局是好的,只是我……可能顧不上了。”
“你放心!”晚棠緊了緊手:
“鑄石行亦是渠光爹爹的心血,我得了戀兒這具身體時,便發誓要奉他為親,他的心血,我定然好好幫襯著裴公子一起經營。你只管養好身體,切莫讓錢員外掛心了。”
“爹爹他……”
“他沒事,魔尊已給他留下信函,只說要救活你,不僅需要錢來將養這些愈靈師,還需要很大一筆購買天材地寶的錢。”
蘇酥不惱反笑。
“咳,咳!如此,我爹爹應該放心了。天下之事只要有個價兒,我爹爹便心安,他一門心思搞錢去,便不會日日念著我,躲在角落哭了。”
晚棠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女兒大了,只顧著往夫家搬米若是換了別人開口要這一筆錢,你還不氣得跳腳?”
蘇酥:“哎呀師姐!咳、咳。”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晚棠猶豫了一番,還是將鑄靈偃甲給了蘇酥:
“感情不是禁制,縱然神闕重鑄,也是斬不去的。師姐只怕到時候你心裡沒了這一層窗戶紙,與魔尊的處境會更加尷尬。饒是如此,你還要尋找神闕之魄麼?”
“找。”蘇酥的態度是堅決的:“我雖管不住自己的心,卻能管得了自己的腿。我是愛他,但我也愛很多人,我還有爹爹要侍奉,我不能成為仙魔兩爭的炮灰,我不能死。”
晚棠心思剔透,又身在局外,自然看得比蘇酥更清楚一些。
蘇酥當真惜命,方才也不會孤身涉火,也要將魔尊從瘋狂中喚醒了。
她堅持重鑄神闕,斬斷禁制,或許她永遠不會承認——只為了薄樓能夠毫無掣肘的活下去罷了。
各人有各人的選擇。
晚棠心中有萬般心疼,也只能縱著她去了,只盼著天憐痴人,彼此最後都能有一個好結局吧。
把小小一方鑄靈偃甲放在了蘇酥身邊後,晚棠離開了沉香輦。
彎腰挑開幔簾出來,她對上了魔尊幽沉的目光。
雙手交疊行禮:“還請尊上多照拂幾分——您開出的價碼,我們一定如數如期送來無妄城。”
薄樓眉心一蹙,倒也沒說什麼,袖子一展已將晚棠送下了九龍沉香輦。
*
鑄石行交割的文書下去了,由百姓裴瀟全權經營,錢家入股注資,再由朝廷派遣內官為宗主監督。封閉已久的鑄石行百廢待興,但也終於重新起航,趕上了年關的最後一趟朔雪。
朔雪紛紛,雪靈國皇城突然冷清了很多。
國主回到暖殿,大門一關,稟退了殿中所有侍候的下人。
無雙太后端坐在暗處,手中的柺杖有一下沒一下叩擊著地磚,噠噠噠。
國主解下身上的披風,瀟灑往榻上一送,搓著手坐下,圍著火盆暖手。
無雙太后幽幽開口:
“別靠太近,小心臉上的麵皮。”
國主笑盈盈的:“事情已畢,這一張麵皮壞不壞,也由著它去了。”
無雙太后拄著柺杖站起身:
“雖說是一場交易,只是哀家實在弄不懂,要想幫著錢家拿下鑄石行,先生幫仙族豈不是更快?依哀家看,你幾次三番挑起仙魔兩族爭端,為得是逼出魔尊手中的九幽冥火,等他失智墮魔!”
國主收回了略有暖意的手。
他掌心醞著一番靈力,輕輕拂過臉龐,已將一張人皮輕鬆揭下。
隨手丟進火盆中付之一炬。
這人抖著寬袖施施然站起,眯眼善笑,一臉春風和煦,正是岫白。
岫白轉身:
“換一個裴瀟破宗,我欠太后一顆原祖冰心,冰心一直都在西苑拍賣行,三日後,我的人會深夜入宮,太后只需聽見三長一短的敲門聲開了門——”
無雙太后:“何須如此?”
岫白善笑道:“不刺激麼?岫某以為太后喜歡~”
無雙太后:“我兒早年沉湎享樂,身體虧空,早已是不適合修煉冰心,裴瀟破宗而去,我皇室後繼無人,若沒有這個原祖冰心,根本無法統御雪靈之國,綿延國祚……這是我雪靈國內秘,還請先生永遠嚥到肚子裡。”
岫白:“事以密成,語以洩敗,太后娘娘想讓這一段無聲息的過去,那麼岫某為何捨近求遠,所求所謀,自也不必過於追問了吧?”
無雙太后微微搖頭。
“哀家只是有些費解,明明你在乎穹極派眾人,可為何滅世天火四起,你仍看著小弟子涉火而行?”
岫白笑容不改,只是眼底光芒冷爍,並不想回答。
沉默片刻之後,他又恢復了正常,晏笑道:
“若不是看在師徒一場,太后以為,魔尊此次墮魔失魂哪有這麼輕易回來?而岫某這個不聽話的小徒弟,恐怕也不單單只是肉身焚燬的下場了~”
言落,他拿出已經盤旋好指標的穿梭引。
“那麼太后娘娘,恕岫某無法留下陪您守歲過年了,密室裡的國主,依照之前的咒術便可喚醒……我走了,不必遠送。”
穿梭引越轉越快。
嗖得一聲金光閃現,岫白消散如光柱,徹底消失在了暖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