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瘋得厲害
雪靈國風雪疾勁。
蘇酥從大殿回來,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積雪,終於走回了自己院子。
蘅風拿著暖手爐等在廊下,見著蘇酥了,她忙順階而下想要去迎。
不料,腳底打滑,險些一頭栽進雪裡。
拔柳伸手拉住了蘅風,又從她手中拿走了暖爐——腳尖輕點庭院寥寥幾株梅樹,飛身到了蘇酥面前。
蘇酥臉色不太好,又不想拔柳擔心,便道:“嘶,好冷哦。”
拔柳低頭一眼,果斷將她打橫抱起。
蘇酥低呼一聲:“你這是幹什麼?還有,你果真……是拔柳?”
拔柳薄唇抿出一絲冷意:
“鞋襪,溼了,立刻換掉。”
蘇酥有一瞬錯愕。
自己這個墨影衛,縱然遮擋著面容,卻也越發得和薄樓相像了。
蘇酥就這麼被拔柳抱回了房間。
蘅風添茶倒水,取來厚實的毛毯子,將她緊緊裹了起來。
“姑娘怎麼自己一個人走回來?王爺呢,他被恩准在宮中用輦,他怎麼沒送你回來?”
蘇酥打了一個噴嚏,手裡反覆暖著湯婆子:
“他自顧不暇,我也需要冷靜一下……阿嚏!”
為了鑄石行,裴瀟竟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蘇酥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算了,說到底都是錢的事,哪有命要緊?大不了徹底關停鑄石行,百姓手裡待追的債,她在慢慢想辦法。
不過看裴瀟這一根筋的樣子,得要些時日想明白。
蘇酥吸了吸鼻子,重新看向拔柳:“你回來了,那……他呢?”
拔柳看向了別處。
蘇酥戲謔一笑:“怎麼,當魔尊上癮了,來我這裡還要擺架子?”
拔柳狹眉一蹙,終是拿蘇酥沒有半點法子。
“你不高興,還要去?”
蘇酥從拔柳話中得到了答案,於是拖長了音:
“哦……他和雀南枝在一起。”
“他,不想她死。”
“我知道。”
蘇酥理智告訴她這一切合情合理,薄樓所做選擇與他而言,皆是無可厚非的理智之舉。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詰問他什麼,更阻止不了。既然如此,她為何還要生氣,還要吃醋?
薄樓情絲已毀,不過拿雀南枝當一個工具,還是不一定用的上的工具。
工具的醋也要吃?才不應當了。
蘇酥在心裡說服了半天,終於露出淺淺一笑。
蘅風和拔柳對視一眼,眼底也略有了放心之意。
噌得一下,蘇酥丟掉湯婆子站了起來,眼底幽火暗沉。
“他的榔頭砸過我腳,他的釘子扎過我手……工具又如何?我就是不喜歡,就是看不爽眼!”
蘇酥覺著一股燥意燒到了臉上,什麼毯子都按不住她了。
立刻,馬上,她要去找薄樓,然後宰了雀南枝。
*
幽暗之室,門窗緊閉。
整個院子被罩在一處法力深厚的結界之中,不許任何人出入,也不許一絲血腥之氣飄出院落。
蕪綠饒是見過薄樓狠厲手段,這一次也不免不寒而慄。
求生不能,求死不能這八個大字,如今展現的可謂淋漓盡致。
暗室蠟燭全滅,窗牖封閉。層層帷幕已被鮮血染成了一半血色,雀南枝被吊在房梁之下,周身飛旋著無數刀刃飛片,一刀一刺,刑如活剮。
可每刀一次,她身上的皮肉都會自動療愈如初。
她承受著無盡的折磨,生無門,死也無路。
鮮血一滴滴砸在地上,匯聚成了一汪血水,倒映著薄樓此刻陰沉臉龐。
他側身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周身魔氣繚繞,整張臉陷入瘋狂駭色之中。
蕪綠忍不住了,再三諫言。
“尊上!折磨這女人屬下有無數種法子,一定解您心頭怨恨!實在無須……實在無須動用體內無妄之氣,一次又一次施展九天玄火去療愈她的傷勢。”
“她所求無非是活著,本尊慷之大慨,賜她活著——無論多痛苦,也一定讓她毫髮無損的活著。”
好一個毫髮無損。
被痛苦折磨到奔潰到雀南枝,身心俱冷,神識如飄搖燈芯,無數次在狂風驟雨的痛楚中熄滅,然後又被人強行點亮。
一次又一次,她深陷絕望,臉色比鬼還要慘白。
“我……不過私心所求……魔尊不喜……為何如此憎恨……”
“世上多是本尊不喜之人,談及憎恨,你還不配。”
薄樓手指輕動,一柄懸著的刀抵住了雀南枝的咽喉。
雀南枝身子猛地一顫,瞳孔一縮,好像明白了什麼。
“又、又是為了她。”
“你想殺她。”
薄樓輕輕道出這一句,口中殺意早已醞釀到了極限。
眼風微動,刀刃破皮,一道滾燙鮮血濺在了薄樓臉上。
他嫌惡的抬袖擦拭——
蕪綠已經嚇得語無倫次了:“尊上、尊上,她,她要死了!”
薄樓垂下袖子,看著雀南枝瞪大了眼睛,眼底瞳孔逐漸放大。
他感受她生命流逝到最後一刻,也察覺到她略有不甘但終於解脫的釋然。
冷厲再起,他幽聲開口:
“死,你也不配。”
掌心一朵琉璃佛蓮在幽火中誕育而出,在雀南枝喉嚨的傷口處紮根深埋,一點點修補傷口,滋養生機。
不知耗費了薄樓多少無妄之氣,終於將雀南枝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渙散的神識重新凝聚。
恐懼在臉上不斷蔓延——她,她還在地獄!
薄樓過度透支了無妄之氣,魔骨不穩,體內魔氣亂竄。
心口處暗嵌的識魂碎片更是蠢蠢欲動,趁機作祟。
蕪綠眼瞅著不對,立刻調動起身體中全部靈力,替薄樓一起鎮壓魔氣。
“尊上!”
蕪綠簡直要瘋吶。
蘇酥在後殿反殺,尊上為了轉世珠無奈救走了妖族郡主,倆人彼此誤會更加深了。尊上雖無心無情,可為此也瘋得厲害!
縱然蘇酥地方無法開口,卻一筆一筆全問妖族郡主討了回來。
非蘇酥自己有些小聰明,一開始既提防著她。否則,尊上縱然再想拿到轉世珠,也一定會忍不住千刀萬剮了她的。
薄樓強行壓制住了體內反噬的無妄之氣,重新睜開幽深暗祟的眼睛。
雀南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奇怪之處。
但重新迎上他的目光,她瞬間頭皮發麻,後脊發冷。
“療愈重生,習慣了痛楚的身體也會從頭來過。”
薄樓修長手指緩緩抬起,一切絕望和痛苦,亦可以從頭再來。
雀南枝無聲呢喃:不要,不要……
薄樓露出了嗜血嗜殺的笑容——雀南枝,這就是想殺蘇酥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