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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頭豬眉清目秀

吉時到。

繡樓上的大小姐蒙起了面紗,站在欄杆之後,準備拋繡球招親!

蘇酥這個心啊,估計比她還要焦慮!

“怎麼回事,好像沒多少選手參加呀!”她環顧四周,除了寥寥幾人從座位上摩拳擦掌的站起來,大多數還是看熱鬧的。

薄樓卻冷聲道:

“七八個了,還嫌少?”

“七八十個都不嫌多啊,我是誰呀,首富之女,嫁妝抵得上江南財稅的半壁江山,花容月貌,性格又好,還有個深明大義,教女嚴明的爹爹。來求娶之人應該把門檻都踏破了才對!”

薄樓笑出了豬叫聲。

“江山二字,陰陽兩分,前頭說的是實話,後面說的全是鬼話。”

蘇酥翻了一個白眼,重新商量:

“我承認略有誇張,你我各退一步,從花容月貌這一句開始分陰陽吧?”

“幼稚。”

蘇酥和薄樓一言一語,落在別人耳中就是哼哼豬叫聲。

路人甲:“今天的喜宴豬怎麼叫的這麼起勁?”

路人乙:“大概知道今天喜宴一定辦得起來,它們活到頭了唄!”

路人甲:“我看未必。

路人乙:“你也跟著一起活到頭了?今天大小姐再嫁不出去,老爺恐怕得瘋了!江南誰不知道老爺最疼大小姐,如今只剩下沖喜這最後一條路,誰敢把這條路堵了,這不是找死麼?”

路人甲:“大前年的鎮國公世子求娶,第二日死於煙花柳巷,前年公主府世子求娶碰上叛賊作亂,皇帝棄城逃跑,皇城半數王公貴族被擄到苦寒之地,還是老爺出錢贖回了他——的頭,死了!再說去年……”

“行了行了,別說了,招親開始了!”

咣咣金鑼聲響起,招親正式開始。

蘇酥仰起頭,看著繡樓闌檻邊的‘自己’隨意丟下了一隻繡球,感慨道:“這一拋甚是絕望,樓下皆非意中人呀。”

薄樓豬頭正色。

“本尊還未趕到,這些渣滓怎可搶奪繡球?”

話音方落,他眸光一凜——繡球立時變成了鉛球!

哐當!

大冤種不幸腦袋開花,倒地昏厥。

蘇酥驚呼:“咱兩都變成豬了,尊上竟然還有法力殘存?”

薄樓冷淡開口:“本尊之強,你無需以常理猜度。”

心中卻道:竟然拼盡一身修為破壁施展,也不過區區昏厥……料想中的全部燒死有些差距。

“詛咒,這是詛咒!”昏公子身邊的小廝苦喊著。

被砸昏的是城裡某員外家公子,祖上廕庇,略有薄產,也正是因為兩家懸殊巨大,才願意鋌而走險,將生死置之度外放手一搏!

“休要胡言!”

熟悉的聲音從繡樓上傳來。

蘇酥抬頭去看,目露驚喜之色:“爹爹!”

錢一山低頭,神容淡漠冷肅,和往日完全不同:“取這頭豬的腦子燙一燙,給汪公子補一下。再封一百兩金子去汪府。”

蘇酥一愣。

原來爹爹尋常還有這副臉孔?

繡樓上的大小姐嬌膩著聲:“爹爹,汪公子自己時運不濟,身子羸弱,這輕飄飄的繡球都接不住,為何要殺豬配給他?我看,還得他向咱們的豬道歉——身而為人,竟如此不堪一擊,如何說服豬輪迴時爭取脫離畜生道呢?”

錢一山滿臉堆笑,聽著女兒的‘真知灼見’頻頻點頭。

“女兒說的對,誒——那個!金子先送一半,還有一半等著汪公子向咱家豬道歉了再給。一切聽大小姐吩咐。”

“是!”

下人們見慣不怪了,往日大小姐再離譜的要求老爺也會滿足的。

薄樓深深看了蘇酥一眼:

“如此家教養育,你會如此,本尊倒是不奇怪了。”

“聽得出來,尊上非常的羨慕。”

“呵,本尊羨慕?”

“無條件無腦幹無目的偏寵,不要求回報沒有任何代價的疼愛,您真的不羨慕?”蘇酥無需等他的答案,用玩笑的口氣轉了話鋒:“反正我爹爹無子,您真的不考慮一下入贅錢家?沒有感情的人最適合婚姻了~”

兜頭一掊黃泥覆在頭上。

蘇酥用了甩了甩自己的豬頭:“你幹嘛啦。”

薄樓陰惻惻:“你應該慶幸自己在錦瑟……否則,剛才兜頭澆下的就不是黃土了!”

這廂還在哼哼唧唧,繡樓上的嬌聲淺笑:

“爹爹,你看那頭公豬。”

錢一山:“哼,一看就很會拱白菜,不像是什麼好貨!還扒拉泥巴欺負人家小母豬,霸道跋扈,一會兒殺的時候讓它走在小母豬前頭!”

“哎呀爹爹,你不覺得這頭公豬……生得……眉目清秀,氣度非凡麼?”

蘇酥在錢一山驚恐的面容中再度笑出豬叫聲。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不愧是我!”

薄樓臉色陰沉:“本尊如此樣貌,你竟也不肯放過?”

蘇酥:“因為我無視你的皮囊,不在乎你的強大,忘記了你的尊位,只是喜歡最本質、最純粹的你。”

輕悠悠的話,如羽毛劃過薄樓心扉。

他的心是一片空寂無底的深淵,石落不穿,水灌無底。

只有這一片片輕輕癢癢羽毛飄蕩在其中,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緊密,讓他無處安放的記憶終於有了一點點的承託之力。

薄樓心已軟,嘴還硬著。

“無視強大?本尊的本質就是強大!”

“如果你不強大了,就沒人會喜歡你了麼?”

“本尊不需要別人喜歡。”

“嘻嘻,可我現在就挺喜歡你的——你這頭嘴硬的豬~”

薄樓能動手絕不吵吵。

錢一山在繡樓上叫喚:“誒誒誒,兩頭豬打起來了!攔住攔住!”

圍觀眾人:看拋繡球招親還是看雙豬打架有意思吶~

……

招親一度被迫停止,等兩頭豬被五花大綁懸在半空中後,招親才重新開始。

蘇酥:“尊上,可以把繩子弄斷麼?我有一點腦充血。”

薄樓:“閉嘴!”

金鑼鐺鐺再度敲響了,繡樓上的“蘇酥”索性摘下面紗,擼起袖子,一隻腿跨踩闌檻臺底,對著繡樓下的勇士喊道:

“不怕死的各位,一往無前的衝吧!”

她猛得將繡球推了出去。

這一次,薄樓是沒有辦法再施法作怪了,一切僅看天意。

繡球在天空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勇士們紛紛抬頭端詳它。

空心的,柔軟的,應該是沒有毒的,大家放心爭搶吧!

“放著我來!”

其中一個醜陋肥膩的男人奮力一跳,渾身的肉在空中顫了顫,他四肢揮舞如同肥腿牛蛙,幾乎是滿臉瘋狂的飛撲向了繡球!

蘇酥天地倒懸,絕望的搖了搖頭:

“我錯了,剛才那話我說早了!我可以無在乎尊上的強大,但我在乎您的皮囊……如果他就是你,抱歉,我們緣盡於此,我選擇狗帶!”

薄樓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如果這貨就是自己的神識轉世,他一定自盡的比蘇酥更快!

“我抓到了!”

肥醜挫的手指才剛觸到繡球,他渾身過電一般,蘇爽,興奮!

他彷彿觸到了新娘子光潔的肌膚。

還有她藏在鴛鴦枕下那令人無數人垂涎三尺的嫁妝盒!

轟隆。

勇士們腳下的土地明顯承受不住肥醜挫的奮力一跳,塌了!

肥醜挫在半空中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目光——

哎喲,事情有些不對頭了?

地心引力被閻王催命還要堅決。

他哇啦一聲亂叫,手中的繡球重新拋了出去。他則和其它若干勇士一起摔進了坍陷大洞中去。

繡球飛啊飛,在砸中薄樓的豬頭之後,它咕嚕嚕在地上翻滾,終於停住了薄樓的高懸的正下方。

用一種期待的氣質,彼此凝望著。

場中安靜如雞,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反而是繡樓上的‘蘇酥’咯咯笑了起來,她半抱著胸,眼神飄飛如幻夢,似乎隔著一層豬皮,看到了自己等待二十年的意中人。

“我就說嘛,它怎麼這麼眉目清秀,討人喜歡~”

“乖女兒……”

錢一山滿臉傷感,第一次不知道怎麼接她的話了。

招贅一頭豬,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依著她,縱著她?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像看到了前世、前前世的自己了……她們都……咳,咳!”

繡樓上的她不停彎腰咳嗽,面容霞飛。

“都沒等到那個人……”

她突然一口鮮血嘔出,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從繡樓上墜了下來。

接下去身骨碎裂的聲音,錢一山奔潰嚎哭的聲音,薄樓都施法遮蔽,沒有讓蘇酥聽到一句。

眼前的光影千變萬化,頭暈目眩之後,蘇酥離開了錦瑟山河圖。

重歸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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