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終於回去了
蘇酥終於美美睡了一覺。
直到金色懸線浮光掠影,在它的眼皮上輕躍跳舞。
懶怠睜開了眼——安靜閉了回去。
“你醒了?”
神女悠遠的聲音緩緩入耳。
蘇酥裝不下去了,重新睜開了眼睛,笑意淺淺:“神女,好久不見~”
神女:“我送你的禮物,你可喜歡?”
五十年過去,蘇酥都快忘記這一茬了……
那日歸墟之境時,她是怎麼說的?
‘我要送你一份不必放手的希望,我要你與我一樣,生生世世,因果輪迴,永不放手。’
空蕩詭譎,不是禮物,是詛咒。
歸墟之境中,經緯懸線交錯,代表了時間和空間。
幻海界中,蘇酥躍過了界壁,插手了另一端經緯空間中薄樓的人生。
如此一來,致使他記憶有缺,無法齊聚元神,在東皇鍾內被迫用七情六慾填補元魂,強行毀滅魔君識魂。
如今這一段支線已經完成,她添上去的枝蔓,也由她自己描出了花,結出了果。
薄樓的記憶線因果完整了,他可以不用忘記她了……
感情之事,最怕仍有希望,因為只要有一點希望,多得是飛蛾撲火的信徒。
蘇酥慘淡一笑:
“多謝您的好意,不過已經晚了。”
薄樓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為了消滅魔君識魂,履行自囚之約——他消去了有她的記憶,甚至毀去了自己的情絲。
縱然他可以再想起一切,沒有情絲的他,彷彿再看別人的一場故事。
與他而言,內心空蕩無物,不會掀起絲毫漣漪。
神女露出一絲諱莫如深的微笑。
“愛之一字,無孔不入……若掀翻了壓制它的大山,再貧瘠無雨之地,它也會從石頭縫中開出花來,義無反顧。”
花瓣零落,蕊香盡消。
蘇酥心難以受控跳了幾下,那種複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似乎所有心力早在那場神魔大戰中用完了。
那時候,她根本沒有想過這些,只想要他好好活下去。
神女欣賞著蘇酥看似淡定,其實心瀾不寧的表情。
“你說過,太燙就會放手,太疼就會避開……只是涼茶無人飲,玫瑰刺手香,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免不得折騰自己的這顆心,還有一線希望,到死都有遺憾難以忘懷。”
蘇酥沉默不言。
“好好享受這種起伏糾結的心情吧!哈哈哈哈。”
“你愛他,愛便會貪婪,永不知足。五十年相守並不是完美結局,而是你永遠放不了手的開始!”
神女的聲音越來越悠遠。
“回去吧,他在等你。”
目眩神離。
蘇酥下意識拿手去遮擋——
金色懸線穿插成網,鋪天蓋地向蘇酥飛了過來。
*
魔界。
無妄城的重建已經陸續開始了。
北荒石巖陸陸續續運送回來了魔界,它們跟偃甲機關結合在一起,打造屋舍建築,修葺城牆大殿。
越來越多魔人遷回了故土,為家園重建添磚加瓦,出一份自己的力氣。
魔宮是最先被修建好的。
除了魔廷議政的大殿,內務府庫、藏書館,魔淵試煉亭,修煉魔池之外,雲影殿也被督促著儘快建造完畢。
它完工的第二日,甲醛都來不及散,就抬進去兩個人。
至此後,黑臉將軍率領親衛寸步不離,大醫倌莫離日日守在殿中,連煎藥這種小事都親自來,不假任何人之手。
孔雀王世子蕪綠,每日愁眉苦臉,憂心忡忡。
每每到了議政時,他和‘魔尊’大人都要在雲影殿磨蹭半天才出去。
還有這魔尊大人就更奇怪了,冷傲著一張臉,看誰都不爽,怨氣沖天。
處理政務時,幾乎都由蕪綠代為傳達。
他好像……就坐在殿中寶座上生氣?
又到了月初一魔廷議政日。
雲影殿大門一開,‘魔尊’大步流星的邁進,沉悶喑啞的聲音,從他肩上魂喉怪口中傳來:
“她究竟何時會醒?你們魔族要是救治不了,就讓我將她帶回,以錢家之力,不怕找不到能醫治她的良醫。”
莫離一聽就氣得翹鬍子。
“你這話什麼意思,區區墨影衛,竟敢暗諷老夫是庸醫?還是嘲諷咱魔宮沒錢,用不起天材地寶,恩?”
蕪綠關嚴實了殿門,捯著小碎步進來:
“你小聲一點!咱們說好的,每個月上殿議政之前都讓你來見她一面,確認她安好無虞。她現在不是好端端的——”蕪綠掃了床上蘇酥一眼,說話也沒什麼底氣,訕笑道:“躺著。”
“躺著,就叫好端端的?不如我也送你去躺個一年半載,如何?”
拔柳眉一揚,生氣時候的樣子,和薄樓並沒有什麼差別。
蕪綠見了都有些發怵。
他不敢直視拔柳,只能對著魂喉怪生氣:
“畜生東西,是誰把你養的這麼大?派你出去打工,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掂量著說?”
拔柳沒法開口說話,靠他扮演魔尊,為了以防萬一蕪綠找來了魂喉怪。
魂喉怪和主人簽訂靈契之後,可以直取他的意念,替他發聲。
它生得黑毛球一隻,可以隱蔽在主人耳後的頭髮裡。
被蕪綠訓斥了之後,它委屈輕哼,鑽回拔柳如墨的長髮中。
……
一月只見一次。
蘇酥對於拔柳來說,像是中毒之人每月一次的解藥,然後再逼迫著他無休止扮演著那個魔尊——他打心裡非常討厭的人。
目光落在蘇酥身上,他情不自禁的靠近。
莫離想要阻攔,蕪綠連忙用眼神示意:算了算了,一會兒廷議還得靠他當吉祥物,坐鎮殿中!
莫離冷哼一聲:“看看就好,別碰著她!老夫剛給她燻得寶藥,幫助她鬆緩僵持肌肉……”
拔柳充耳不聞,眼裡只有她一人。
她在幽月鎮留下一個泥巴精糊弄大家,自己跟著魔尊跑去了聖州。
歸墟之門開,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半月之後,魔宮狂風大作,穿梭引劃過夜幕天際,她和魔尊一起回到了魔宮。
人是回來了,只是氣息幾乎斷絕,只剩五臟內府中的一縷生氣吊著命。
薄樓的情況也不比她好多少,生息不斷,只是人怎麼也醒不過來。
蕪綠說,薄樓的骨戒給了蘇酥,她要是死了,他亦活不成。
所以,整個魔宮才這樣嚴陣以待,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
垂在身側的拳頭緊了緊。
拔柳意念微動,魂喉怪出聲道:
“這是最後一次,下月初一,無論她能不能醒過來,我都要帶她走!”
蕪綠也是毫無辦法,只能順他的毛,應承下:
“莫離大醫倌會盡力的,你先消消氣,調整一下心情。仙族來使一會兒就到,你不要擺這張臭臉給他們看……”
拔柳冷笑:
“怎麼,魔尊平日裡習慣迎奉他們?”
“當然不是!”蕪綠皮笑肉不笑:“是殺意凌冽的臉,他們可是為了滅世之火而來。”
拔柳並不在意:“除了蘇酥,任何事情與我無關。”
蕪綠讚歎道:
“好一個忠心的奴僕呀!”
拔柳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身上凌冽的殺意頓起。
蕪綠還不自知,以為他在練習一會兒要在殿上拿出的態度,哈哈笑道。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感覺!”
莫離一把年紀,比他看得分明一點,連忙捂住了他的嘴。
“人家心比天高,可不是為了給她當奴才的!”
蕪綠嗚嗚兩聲,心裡疑怪道:墨影衛不當奴才,那要當什麼?他難道還敢有其他肖想麼?
“您老別嚇我……別說沒有情絲情感,他天來連‘羈絆’都沒有!”
……
躺在床上的蘇酥刷得一下睜開了眼睛。
“誰,誰生來沒有嘰巴,這麼可憐,看了男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