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決戰落幕
蘇酥轉過身,面向高高站在巨龍之上的薄樓,她揚聲道:
“你是我的主神,但我有自己的抉擇,你得尊重我,我才會聽從你。”
“你當如何?”
“我要他活著。”
“你從未斬過骨戒禁制,可知代價?”
蘇酥一秒破功:“什麼,還有代價?”
難道不是手起刀落,這禁制就解開了嗎?
她還自比開鎖匠呢,開鎖匠開個鎖還有代價,又不是開保險箱的鎖!
濯池對自己這把本命劍實在頭疼。
“骨戒寄主越強,禁制便越強,耗竭你之神力,越未必如願。”
“那如果,他體內有兩道骨戒禁制……呢?”
真是一個髒亂差的身體,不堪入目,不三不四,不肖子孫。
濯池難得沉默了一下。
“神闕,你不懼天火焚體,還是回去歇息吧。”
“今日一別,我要大夢三千年,足夠我睡了……各位稍往後站一站,我要準備開鎖了!”
蘇酥反正也不知道怎麼搞,按照之前的經驗,跟著心走就行了。
她攤開雙手,藏在掌紋中的劍魂合璧,神光流轉,劍氣沖天。
雙手交握,劍氣引天氣色流瀉而下——神霧在她手中流轉,很快凝結成了一把玉色凝霜的長劍!
她腳尖一點,人已經飛身掠出!
濯池跟著抬起手——身後巨大鳳凰錚聲展翅,匯聚太陽真火,將眾神之力齊齊注入她的體內。
九幽冥火護住,齊齊向她撲殺而來。
但滅世之火可以焚燒任何一人的元神,獨獨傷不了蘇酥分毫。
她不是人,不是兔子妖,更不是神,她是一介神劍之魂。
天地浩蕩,若主人也約束不了她,她就可以逍遙縱蕩,永生不滅!
她輕鬆穿過九幽冥火,站在了巨龍之上。
這一場神魔大戰,她恐怕是唯一看清了魔頭長相的那個人。
‘薄樓’眼珠子全黑,完全被魔氣充斥著。
不過在他對上蘇酥目光的一雙,魔氣震動,劃過一絲僅剩的清明。
蘇酥輕嘆一聲。
“從歸墟之門來到這裡,我以為我很快就能回去了……沒想到,一留就是五十多年,終於還是拖到了這場神魔決戰。等回去,也不需要你再去落神塔找什麼記憶了,我就是你的記憶,你想知道什麼,我告訴你便是。”
“滾……”
他喉嚨滾雷,艱難的發出一聲怒音。
蘇酥知道,薄樓的意識還在與冥渡對抗著,她便幫著開口:
“魔君綠老頭,告訴你一件事。其實你瘋來瘋去就是一場笑話,證明了你才是六界第一強者又如何,熒惑夫人就會愛你了麼?她慕強不假,但她愛濯池也是真。”
蘇酥語重心長。
“感情這種事,不必爭強好勝,也沒什麼先來後到。夫人輪迴這一世本就是為了人家來的,你充其量就是個……特別出演?你和人家主演爭什麼一番!”
冥渡氣得心神搖曳,被薄樓抓住了機會,反客為主。
他嘔出一灘黑血,眼底魔氣散了一大半,一把抓住了蘇酥握劍的手。
“殺了我!”
蘇酥莞爾一笑:“做夢。”
薄樓頭疼欲裂,但也因此看清了崑崙之下生靈塗炭的世界。
“聽話。”
從喉嚨中溢位兩個字,小聲卻聲嘶力竭。
蘇酥笑著搖了搖頭:
“我從不聽任何人的話,我只聽從我自己心裡的聲音——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蘇酥上前輕輕擁住了他。
“不是所有神的宿命,都是舍一人救蒼生。在我心裡只有一人,你就是我要守護的蒼生。”
身後被神力澆灌的巨大神劍,突然柔光萬丈,玄鐵化為繞指情柔,那一絲一縷的劍氣變成了六瓣佛蓮,緊緊擁住了兩個人。
佛蓮之內,彼此天地。
“我以為這一世打個醬油就回去了……可你給了我最安逸幸福的五十年相守。”
“還記得我一開始便說過麼?我是來報恩的,這是我的因果宿命,我一定要做,我也一定做得到。”
“你敢……!”
薄樓不知蘇酥為何可以操控神闕劍。
但他非常清楚一點:以神闕之力,是無法斬去兩個骨戒禁制的,蘇酥必定會收到神闕反噬,傷及己身。
“在你懷裡作祟,我又什麼不敢~”蘇酥挑逗曖昧,伸手點了點自己尋常最喜歡靠的地方。
薄樓錯愕之際——
蘇酥以指為刃,一點劍光已貫穿了他的胸膛!
喉嚨一聲嘶吼,邪祟魔氣從傷口處迸發肆意,奪路而逃。
魔氣在薄樓頭上匯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它張開自己的深淵巨口,吞吐說話:
“你放棄吧……本君擁有魔神石的力量,你斬斷不了禁制,你若強行而為,必定劍碎魂散,而且你別忘了,你和薄樓之間也是魅侶!你死了,他也要跟著死,這可不是你要的結局。”
蘇酥笑著道。
“你試試便知。”
她回頭遠遠看向戰神濯池,眼裡是堅決之色。
濯池已了悟因果輪盤上的神諭,知道今日神魔決戰,並不是因果結局。
這是神闕的宿命,也是她該歷的劫。
於是,濯池催動了體內最後一絲太陽真火,徹底焚燒了自己的元神。
十二主神的畢生神力歸集在神闕一人身上!
蘇酥閉眼凝神。
剎那一瞬,她已在空中化為一道神光劍影,然後,毫無猶豫的從冥渡身上穿體而過!
所有一切轟然迸裂。
代表著冥渡命魂的魔氣潰敗四竄,巨龍斷成了一節一節的,從崑崙墜落,預告著這場神魔大戰的終結。
如所有人意料中的那般,神闕劍當場碎成了無數片,一魂三魄跟著碎片一起飛向了天火焚燒的九州大地。
神闕誅魔,方圓百里一切盡毀。
神界燃起了元神大火,精靈族在蔓婆婆的庇護下,苟延殘喘的逃離神界。
神域一片大火,神祗覆滅。
浩蕩天地,只有薄樓一個人垂手而立,在佛蓮的保護下他毫髮無損。
……
冥渡不可置通道:
“這不可能!你和他,明明……他為何毫髮無損,這不可能!”
蘇酥看著自己越來越透明的身體,總算釋然一笑。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的骨戒是從熒惑夫人那裡硬搶的吧?她肯定沒告訴你,除了神闕可斬禁制,還有一種解法,方便快捷且高效。”
“是什麼!”
“花錢。”
“……”
“哈哈,騙你的啦,生死落幕,勝負已分,放輕鬆一點。”
蘇酥反正是非常放鬆的。
應了神魔之井中的神女所言,她此去副本,便是為了薄樓而死。
過往種種猜測皆是不對,因為沒有一條明確規定,怎麼樣的死法,才算是符合為了他而死呢。
現在的蘇酥找到答案了。
魅侶禁制還有一種解法——
那就是魅主甘心為魅妖去死,才不負骨戒相贈之情。
……
感覺到身體中還有一絲神闕殘存的神力。
蘇酥總聽人說,神死去的時候有無窮之能,可以是詛咒,可以是庇護。
她身為戰神本命神劍,應該也算半個神吧?
薄樓不要她來庇護,她更不想詛咒什麼人。
她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忘了我。忘記這裡有關我的一切……只做覆雪峰那個沒什麼品位,但依舊恣意桀驁的魔尊吧。”
神之言,環繞在佛蓮之上。
蘇酥最後戀戀不捨的看了薄樓一眼,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
神域大火中,一隻木族鳥悲鳴而來。
濯池元神已經寂滅,只是身形不毀,其實一直都在等著它。
他將自己所有記憶凝聚在一根鳳凰羽上。
“帶它輪迴轉世吧,三千年後,它自會了斷這一場因果,迎神歸來。”
木族鳥悲鳴不止,不肯離去。
濯池伸手用難得的溫柔覆在它的頭頂。
“此去人間,你也有自己的一番命定劫數,珍重。”
木族鳥悲傷泣血,悲慟欲死。
濯池的身魂一併散去了……
木族鳥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濯池從灰燼中浴火重生。
終於,巨大的鳳凰光影血色褪去,溶於崑崙萬年不化的積雪之中,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桃花雨下在了木族鳥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