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守株待兔
到了鐵樹下,九龍突然腹痛不止,找地方解決去了。
蘇酥一個人悉心‘佈局’——不說要毫無瑕疵,至少也不能太刻意明顯。
充飢的果子她都一一挑揀過了,都是肉多汁美的大個頭。
其間,照例夾雜著幾個醉果子,個頭小一點,第一口咬下是酸澀的。
小時候的薄樓愛重母親,這個與他相依為命的親人,大的甜的,他一定留給母親吃,自己吃個頭小的,酸的。
蘇酥就指著他多醉兩天,這意味著他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
除了果子,她弄來一些草在隱蔽處做了個窩,把兩枚野雞蛋臥了進去。
那些做窩的草也不簡單。
用石頭打爛或者直接咀嚼敷在傷口上,可以止血化瘀,減緩疼痛。
冥篁妖獸雖只吸食薄樓的仙靈氣,可在逃跑掙扎時,難免會破皮受傷。
上一次滿竹榻的血,讓蘇酥一直做噩夢呢!
她總夢見渾身是血的小薄樓,在荒蕪的幻海界踽踽獨行,半邊風雷,半邊雨雪,他走過的地方,淌著一路血水……
晃了晃腦袋,蘇酥驅趕心中涼寒。
她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對小時候的薄樓來說,都是杯水車薪。
甚至——還會改變一些因緣際會,因果迴圈。
但她說服不了自己無動於衷,什麼都不做,她太想為薄樓做一些什麼。
身體上的折磨,她感受過了。
心理上的孤寂,她亦是感同身受。
原來,真的有不愛孩子的父母,有利用孩子的雙親。
她想為薄樓做的,便是告訴他:不要和自己為難,去證明自己是值得被愛的,他們不愛,請好好愛自己吧!
深吸一口,蘇酥揉了揉酸脹眼睛。
她想把那一塊巾帕收走——這個東西留下,那可就太顯眼了。
剛從地上將帕子拾起來,手腕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
“你是誰?”
虛空中的聲音傳來,蘇酥嚇得一身冷汗。
她試圖掙脫,可手腕上力量堅決似鐵,不容她退縮半分。
完了,又破界壁了?
這一次直接讓他逮了個正著,怎麼辦,怎麼解釋呢?
她屏住呼吸沒有說話,想先聽聽那一頭的反應。
身邊明明一個影子都沒有,微風徐徐,樹影搖曳,她手臂僵持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蘇酥以為一切恢復如常了,試著去動手腕。
稚聲陰冷,甚至泛起了一絲殺意:
“你可以不回答,但這一隻手掌,你得留下。”
“不要!”
蘇酥下意識叫了起來。
那頭立刻又攥了緊了一些:“你是女子?是何人?是幻海界之外的人麼!你……為什麼幫我?”
聽到這裡,蘇酥終於緩了一口氣。
好怕他誤會了,真的把她的手掌剁下來。
心思極快的流轉,胡編亂造一直都是她的強項,精怪化形,感恩圖報的故事信手捏來。
“我,我是一隻兔精!三千年後,你會救我性命,為了報答你,我尋到一件寶物可以回溯時光,幫助小時候的你。但我不能顯身,只能用這種方式幫你一二!”
薄樓哂笑一聲:
“不可能。”
蘇酥驚訝:“怎麼不可能?”
“兔肉美味,我不會救你,只會吃了你。”
蘇酥曬乾了沉默,尬的很被動。
“您現在條件艱苦,隨便幾顆果子就可以充飢果腹。可幻海界之外,又是完全不一樣的天地了,您身為魔尊,珍禽走獸都是盤中之餐,怎麼還會惦記我這一隻小小的兔子呢?”
“魔尊……?”
“是的呀,您是魔族太子,天賦異稟,隨便修煉一下就抵得上別人千年之功。離開幻海界,就是六界之尊,無敵強者,您實在無需太苛待自己,像今日這種特別的日子,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薄樓一聲不言,但捏住她手腕的力氣已經鬆懈了。
蘇酥小聲:“要不,您鬆手?”
“……”
“我保證不跑!”蘇酥信誓旦旦。
手腕上的勁兒一鬆,蘇酥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後拔腿就跑。
送溫暖已經算壞了規矩,再和當年的小薄樓交朋友,那簡直要亂了套!
蘇酥跑出去幾步遠,身後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辨。
“雪月的最後一日,我的生辰……我娘忘了,我也忘了,你卻記得。”
蘇酥腳步一頓,咬牙催著自己快走。
“以後不要再故意送果子給我了。”他聲音輕緩,難掩悲傷。
蘇酥回頭,不假思索道:
“為什麼,果子吃膩了?那你想吃什麼,你說!”
“……”
薄樓顯然沒料到蘇酥會這樣應答。
沉默了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輕鬆了不少。
“我在乎那些。”
蘇酥索性轉身回去,對著看似空無一人的鐵樹之下說道:“那你為了什麼,為了熒惑夫人的期許?害怕魔君?還是故意折騰自己好讓他們心疼,分一點你想要的關心和愛護?”
“不關你事!”
從未見過生人的他,藏匿心底最隱晦之事,竟被她輕易戳破。
他當即惱羞成怒。
蘇酥不走了。
她一屁股坐到鐵樹下,雙手抱胸,哂笑道:
“睥睨六界的魔尊,原來小時候這般沒出息呀?哄了母親高興,多得幾許讚揚,不管冥篁之氣的折磨有多痛,不管一次次從生死地獄回來有多慘,都甘之如飴——”
“你閉嘴!”
“你病得不輕,得下猛藥……不過,今日是你生辰,你不想聽了我馬上就可以走人,千萬不要再留我了哦。”
“滾。”
薄樓喉嚨滾雷,顯然氣到了極端。
蘇酥不再說話,但一動未動,根本沒打算走。
風輕輕吹過,葉影斑駁。
長久的沉寂之後,薄樓的聲音清清淡淡,苦笑自言:
“該死的兔子,竟忘了問她的名字——將來,我絕不會救她,不對,我見一隻烤一隻!”
蘇酥:“友情建議,冷吃兔更好吃。”
“你沒走!?”
“你叫我滾我就滾,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狡兔。”
“狡兔好啊,狡兔三夫,很幸福。”
“狡兔三窟——喂,你到底有沒有讀過書?”
“兔子讀什麼書?我又不考狀元,就算考上了公務員,無非俸祿發幾根粗壯的蘿蔔,又不會給我多發夫君。”
薄樓覺得,這隻兔子雖然滿口渾話,卻挺有趣的。
倆人一言一句,十句中找不出半句正經的。
蘇酥把自己看過有關兔子的童話故事全糅雜在了一起。
然後,她又借了雪靈國的架子,為薄樓構建出了多金繁華,風俗有趣的兔子窩。
再繼續講下去,她要開始講瘋狂動物城了。
“咳、咳。”
薄樓咳嗽的聲音有些氣弱。
蘇酥小聲關切:“你……又受傷了?”
“不礙事,有你送來的這些果子,還有……這兩個野雞蛋,足夠我養一陣子傷了。”
“如果你還缺什麼——”
薄樓打斷了她的話,只問道:“你明日還來麼?”
“不一定,我來一趟不容易,一不小心就魂飛魄散了。”蘇酥小心鋪墊,然後試探著問:“如果是這樣,你會等我麼?”
“會。”
“好,我一定努力努力很努力的赴約。”
“就這麼說定了。”
“恩!”
蘇酥對著虛空處揮了揮手,噙著笑轉身那一株大鐵樹。
九龍早就等在了不遠處,面色複雜。
他見蘇酥過來,才小聲問道:“那你明日真的來?”
“不來。”
“啊?”
“我有一肚子新鮮故事也不夠日日講的吧?他現在覺得我有趣,日後怎麼想就不知道了。趁著他如今會等,就讓他多耽擱幾天吧,至少等在鐵樹下,不會有妖獸找他麻煩,他可以好好養傷。”
九龍一臉曖昧: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蘇酥臉不紅心不跳:
“這種廢話以後少說。”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