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個叔……有故事
他側著身，頭微微低下，擺出一個自認為帥到憂傷的姿勢。
而在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大概七八歲的樣子。
小姑娘穿著粉色的連衣裙，手裡還拿著一個快要融化的草莓味冰淇淋。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仰著小臉。
用一種清澈又好奇的目光看著身邊這個奇奇怪怪的大哥哥。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正好落在小姑娘的臉上。
她的笑容乾淨又燦爛。
與旁邊那個努力營造悲傷氛圍的少年，形成了無比鮮明又奇異的和諧。
整個旱冰場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這張照片，和前面那些純粹的、刻意的“非主流”照片完全不同。
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度。
“亮……亮爺……”
瘋狗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這位……這位是……”
他想問是不是當年的“亮爺夫人”，但看年紀又完全對不上。
包亮看著照片，眼神裡難得地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那是在他臉上從未出現過的神情。
但那絲溫柔只停留了一秒鐘，就立刻被他慣有的玩世不恭所取代。
他瀟灑地一甩劉海，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口氣說。
“哦，這個啊，一個鄰居家的小屁孩。”
“天天跟在哥屁股後面，非說哥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纏著哥非要合影。”
他嘖了一聲，攤開手，一臉的無奈。
“沒辦法，哥的魅力，就是這麼無法阻擋，連小屁孩都通殺。”
姚樂一直死死盯著包亮的臉。
她沒有錯過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
那不是裝出來的。
那是一種……很真實的懷念和柔軟。
這個叔……有故事。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姚樂心底冒了出來。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嘴跑火車、用浮誇來偽裝自己的男人。
這個小女孩是誰？
是他的妹妹嗎？
還是……別的什麼人？
為什麼一張和普通小女孩的合照。
會被他鄭重地放在這個名為“塵封の記憶”的加密相簿裡？
一連串的問號，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了姚樂的心。
姚樂這邊正百轉千回，腦子裡全是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
瘋狗卻是個直腸子，想什麼說什麼。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滿眼放光地看著包亮。
“亮爺，你這故事太多了，我聽著都上頭。”
他往前湊了湊，姿態放得極低，像個虔誠求學的弟子。
“做人不能太飄，小心背後挨刀。”
“我就想問問，亮爺，那時候你跟你那幫兄弟，都是怎麼處的？”
“也跟我們似的，沒事就聚一塊兒搖花手？”
瘋狗的問題，正好把包亮從那一瞬間的追憶裡拽了出來。
提起這個，包亮可就來勁了。
他臉上的那點柔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當年，金戈鐵馬”的豪邁。
他翹起二郎腿，掏出根菸點上，深吸一口，卻不急著吐出來。
讓煙霧在肺裡盤旋了一圈，彷彿在醞釀一個驚天動地的史詩開篇。
“處兄弟？”
包亮嗤笑一聲，斜著眼看瘋狗，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懂個屁”。
“我們那個年代，交朋友，講究的是一個緣分，一個……不打不相識！”
他猛地吐出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迷離又深邃。
“就說我和耗子吧。”
耗子，張浩。
這個名字一出來，包亮的聲音裡就帶上了幾分笑意。
“我跟那孫子，純屬網線另一端的宿敵。”
“你們現在玩什麼吃雞、王者，弱爆了。”
“哥當年，縱橫的是QQ炫舞！”
“QQ炫舞？”
瘋狗和他的小弟們面面相覷。
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古老得像是上個世紀的傳說。
姚樂的心思也被拉回來一些。
QQ炫舞？這個叔的青春，還真是……五彩斑斕。
“沒錯。”包亮彈了彈菸灰。
“那時候，哥在區裡，代號‘葬愛丨冷少’，沒別的，就是P王之王。”
“直到有一天，我碰上了一個叫‘殘血丨耗子’的B。”
包亮的敘事模式瞬間開啟，整個人都沉浸在了當年的情景裡。
“我操，那孫子是真他媽能按。”
“一首《Nobody》，全連P！”
“哥當時就火了，這哪來的野生妖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
“哥不服，反手就是一首難度10星的《水仙》，鍵盤都快被我敲出火星子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平手！”
“我日，哥這暴脾氣當時就上來了。”
“那天下午，我倆就在房間裡槓上了，從《Nobody》幹到《Gee》。”
“又從《說愛你》幹到《觸動心觸動愛》。”
“整個網咖都能聽到我倆敲空格的聲音。”
包亮說著，雙手已經開始在空氣中模擬鍵盤操作，十指翻飛，快得像出現了殘影。
“啪！啪！啪！”
他嘴裡還配著音效，身體跟著節奏微微晃動。
“那鍵盤，必須是機械的，青軸，聲音要的就是那個清脆！那個段落感！”
他的描述極具畫面感，瘋狗等人聽得眼睛都直了。
“最騷的是什麼你們知道嗎？”包亮神秘的說道。
“那時候，哥的劉海，斜的，懂嗎？”
“四十五度角，正好擋住右眼。”
“那孫子也一樣！”
“我倆就坐在網咖對面的機子，中間就隔著一條走道。”
“我敲一下空格，‘啪’，帥氣地甩一下劉海。”
“對面的哥們，也敲一下空格，‘啪’，也他媽甩一下劉海！”
“我往左甩，他也往左甩。”
“我甩得頭髮絲都快飛出去了，他也甩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
“由於長期被劉海遮擋視線，我倆看螢幕的時候，腦袋都得歪著。”
“都有點兒斜視了！”
“我當時就感覺不對勁了。”
“我操，對面那哥們，節奏怎麼跟我一模一樣？”
“甩頭髮的頻率都他媽是同步的！”
姚樂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個場景，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經尬得能用腳趾在旱冰場地上摳出三室一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