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闖西山
“嘿，那不是藥監司的王主簿嗎？”
“跟陳康一個鼻孔出氣的。”
吳用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湯明鏡笑了笑，沒說話。
這種狐假虎威的小角色，恐懼，是他們唯一的保護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後的阿蠻，忽然身體微微一緊，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湯明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大人有人在盯著我們。”
“後面街角，那個賣糖葫蘆的，他從我們進來到現在，一串糖葫蘆都沒賣出去，眼睛卻一直往我們這邊瞟。”
……
傍晚，理刑司後院。
柳小虎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還是有些瘦弱，但氣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他正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蝴蝶跑，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
湯明鏡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溫和地問道：“小虎玩得開心嗎？”
“開心！”
柳小虎用力地點點頭，仰起小臉看著他，“湯大人謝謝你。”
“不用謝。”
湯明鏡笑了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小虎，你昨天說的那個西山別莊你還記不記得，有沒有聽到別的什麼？”
不能逼得太緊，以免嚇到孩子。
柳小虎停下腳步，努力地皺起小眉頭回憶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有一次……”
“有個大鬍子叔叔來找林院長，他長得好凶……”
“我害怕，就躲在門後面偷聽……”
“我好像聽到他說……”
“說西山的老地方……還說……新貨到了……”
“新貨？”
湯明鏡的心猛地一沉。
“嗯……”柳小虎的聲音更小了，“那個大鬍子叔叔還罵林院長，說他手腳不乾淨，差點被湯什麼的查到……”
“然後林院長就一直給他磕頭……”
湯明鏡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新貨”！
“老地方”！
這兩個詞，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這證實了他的猜測，西山別莊不僅僅是關押之前那些女孩的窩點，更是一個持續運作的，更加隱秘的犯罪基地！
“新貨到了”這四個字背後，是多少個被拐賣的無辜生命？
是多少個破碎的家庭？
而那句“差點被湯什麼的查到”無疑指的就是自己！
這說明，自己的調查已經驚動了幕後的黑手，他們感到了威脅！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吳用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連禮都忘了行，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
“大人！雀眼密報！”
“周福，傍晚時分，出城了！”
湯明鏡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猛地站起身。
“去向！”
“方向……正是西山！”
話音落下的瞬間，湯明鏡的腦海裡，柳小虎的話和吳用的密報瞬間連線在了一起！
周福，永寧侯府的大管家，在這個時間點，鬼鬼祟祟地前往西山！
再結合“新貨”和“差點被查到”的資訊……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他是去處理隱患的！
要麼是轉移那些被囚禁的“新貨”，要麼……”
“就是殺人滅口，將西山別莊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一想到那些可能還活著的受害者，正面臨著被滅口的危險，湯明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時間，已經不多了！
“備馬！”
湯明鏡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外走。
“大人！”
“這……”吳用幾步追上去，臉上全是焦急和為難，“咱們沒有京兆府的手令，更沒有兵部的文書，擅自出城辦案，還是衝著永寧侯府的別莊去……”
“這要是讓御史臺抓到把柄，可是天大的罪過！”
“等拿到手令，黃花菜都涼了！”
湯明鏡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周福是去滅口的！你想去寫結案陳詞，還是想去救活生生的人？”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
“我用我這顆腦袋，我這頂烏紗帽賭！”
“賭晚一步，那些新貨就成了屍貨！”
“屍貨”兩個字讓吳用想起了慈幼院裡那些孩子麻木的眼神，想起了柳小虎那張驚恐慘白的小臉。
如果西山別莊裡還有更多這樣的孩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屬下……明白了！”
吳用一咬牙，不再多言，臉上露出了豁出去的神情。
“阿蠻！”
湯明鏡已經衝到了院子裡，對著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喊道。
阿蠻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從陰影中站了出來，黑色的眼眸在夜色裡亮得驚人。
“吳用，你去馬廄牽三匹最快的馬，從後門走！”
“別驚動任何人！”
“阿蠻，你跟我來！”
“是！”
“是！”
兩人領命，迅速行動起來。
湯明鏡衝回書房，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佩刀，又從一個暗格裡取出了那把女帝御賜的，鋒利無比的匕首，小心地藏進懷中。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次行動，沒有後援，沒有官方授權，純粹是孤軍深入，一次豪賭。
一旦失手，別說永寧侯府的雷霆反撲，光是“擅離職守”，“衝擊侯府別業”的罪名，就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可他沒得選。
一想到那些被稱作“新貨”的生命，可能在下一刻就被利刃割斷喉嚨，被泥土掩埋，他就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當他再次出現在後院時，吳用已經牽著三匹健馬等在後門。
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子裡噴出白氣，在寒夜裡凝成一團。
阿蠻已經利落地翻身上馬，沉默地等待著。
湯明鏡的目光掃過院子，看到柳小虎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氛嚇到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小虎別怕，叔叔出去抓壞人，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向馬匹，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走！”
一聲低喝，三匹快馬如三道黑色的閃電，衝出理刑司後門，瞬間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湯明鏡伏在馬背上，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被月光照得發白的路，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千萬……要趕在屠刀落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