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京兆府來人
湯明鏡看著很快趕到,卻又“恰到好處”地姍姍來遲的京兆府差役,心中一片雪亮。
領頭的是個面生的班頭,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敷衍,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往深處看。
湯明鏡心裡冷笑,這哪是巧合,分明是永寧侯府早就打好了招呼,或者說,這京兆府的巡夜路線,本就在他們的監視之下。
“我是理刑司主簿湯明鏡。”
湯明鏡亮出腰牌,聲音沉穩,“在此地遭遇匪徒襲擊,歹人已經逃竄。”
“這位是本官正在追查的一樁大案的重要證人,現已昏迷,需要立刻救治。”
“勞煩諸位,護送我等回理刑司衙門。”
他直接把話說死,將事情定性為“遭遇匪徒”,絕口不提永寧侯府。
那班頭巴不得如此,打著哈哈拱了拱手:“原來是湯大人,失敬失敬。”
“既然大人無礙,那我們就放心了。”
“來人,護送湯大人回府!”
草草記錄了幾句,便催促著手下,一副生怕沾上麻煩的樣子。
……
拂曉時分,天光微亮。
理刑司衙門內,籠罩著一層疲憊與警惕。
柳輕煙被安置在後廂房,宋平正在為她處理後頸的傷,她依舊昏迷不醒。
正堂內,湯明鏡,還有包紮好傷口的阿蠻,一夜未睡的吳用,王五,張六等人,神色凝重。
“慈幼院是關鍵。”
湯明鏡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這三個字,聲音裡透著一絲寒意,“吳用立刻去查!”
“查這家慈幼院的底細,誰開的,資金來源是什麼,收養了多少孩童,所有的一切,都要查清楚!”
“記住,務必隱秘,不要打草驚蛇!”
“是,大人!”
吳用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囂張至極的喧譁聲,緊接著便是沉重的腳步聲。
“都讓開都讓開!侯府辦事瞎了你們的狗眼!”
眾人臉色一變。
只見周管家揹著手,挺著肚子,帶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侯府豪奴,抬著一個用白布蓋著的擔架,竟然徑直闖了進來!
他們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彷彿這裡不是朝廷衙門,而是他家的後花園。
“湯大人!”
周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那雙三角眼裡滿是得色,“哎呦,聽說貴衙昨夜不太平啊鬧了賊?”
“我家侯爺心善聽聞此事,特地命老奴給您送來一份薄禮給大人壓壓驚!”
他說著,猛地一伸手,掀開了擔架上的白布!
白布下,赫然是一具女人的屍體!
正是李老實的婆娘!
她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
“轟!”
王五和張六的腦子瞬間炸了!
兩人目眥欲裂,手“嗆”的一聲按在了刀柄上,雙眼赤紅地盯著周管家,恨不得立刻就撲上去將他碎屍萬段!
整個公堂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湯明鏡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
周管家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隨即又挺起了胸膛,侯府的威勢給了他無窮的底氣。
他洋洋得意地指著那具屍體,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刁婦不知好歹竟敢汙衊侯府清譽!”
“此等賤人死有餘辜!”
“湯大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當著所有人的面,最囂張的挑釁!
堂內的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侯府的豪奴們個個面露不屑,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湯明鏡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大堂中央,走到了那具冰冷的屍體旁。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周管家。”
“你侯府私設刑堂,草菅人命此為罪一。”
“你擅闖朝廷衙門,咆哮公堂此為罪二。”
“你抬屍辱官,藐視國法此為罪三!”
他每說一句,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聲音已經如同九幽寒冰,讓整個大堂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度。
周管家被他這股驚人的氣勢所懾,竟然後退了半步,但嘴上依舊強硬地笑道:“你……你少在這裡跟老奴我拽文嚼字!”
“嚇唬誰呢?”
“我背後是永寧侯府!你奈我何……”
他的何字,還卡在喉嚨裡。
因為,湯明鏡猛地從懷中抽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柄戒尺。
長不過尺餘,通體黝黑,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質。
戒尺的尺身上,清晰地刻著九條形態各異的龍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從尺身上飛騰而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厚重感,隨著這柄戒尺的出現,瞬間籠罩了整個公堂!
湯明鏡手持戒尺,目光如電,聲如雷霆!
“此乃女帝陛下親賜戒尺!”
“上打昏君,下懲奸佞!”
“見此尺,如朕親臨!”
“專為肅清朝綱,懲戒不法之徒!”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周管家臉上的得意,囂張不屑,瞬間凝固,然後“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身後的那些豪奴,更是個個面無人色,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柄小小的戒尺,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撲通”,“撲通”跪下了一大片!
陛下親賜?
如朕親臨?!
這八個字,如同八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們的心頭,讓他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湯明鏡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已經呆若木雞的周管家身上,一字一頓地問道:
“周管家,你,可知罪?!”
知罪?
他引以為傲的侯府靠山,在這柄小小的戒尺面前,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我……我……”
那是皇權的象徵!
是天子之威!
“撲通!”
周管家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湯……湯大人……不……湯爺爺!”
“小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您……求您饒了小人這一次吧!”
這反差,讓堂下圍觀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快意。
湯明鏡沒有理會他的求饒。
他手持戒尺,一步步走到周管家的面前。
“饒了你?”
“那你可曾想過饒了那個被你們活活勒死的女人?”
他用戒尺的頂端,輕輕點了點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周管家渾身一顫,面如死灰。
“本官給你機會讓你將人證帶來。”
湯明鏡的聲音陡然轉冷,“你卻給本官帶來了一具屍體!”
“你好大的膽子!”
“你是在告訴本官永寧侯府,可以視人命如草芥可以凌駕於國法之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