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都是虛的
五日之後拿下薊州城好像真是一句大話,因為說這句話的林將軍說完之後就沒有動靜了。
他既沒有升帳點兵,也沒有與任何人商討,就這樣把自己關在了營帳內,足不出戶,整整一天。
最後還是宋江忍不住了,星夜趕來面見林沖。
宋江本來想帶吳用一起過來,但吳用拒絕了,這林沖自從死而復活之後,那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林沖在晁蓋墳塋之前懟他的話還歷歷在目,這讓吳用始終不敢再見林沖。
當宋江踏入林沖營帳之時,林沖正在伏於案機之上寫著什麼東西。
見宋江進來,林沖微微抬了一下眼皮,手中動作不停,並未理會於他。
宋江也不敢出聲打擾,畢竟此刻他的頭能不能留在脖子上,還得靠眼前這位。
宋江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也不敢吭聲,靜靜地等待林沖寫完。
許久,林沖還是沒有停筆的意思。
就在宋江快要忍不住之時,林沖像是寫完了,他將宣紙折了起來,起身走到宋江身前,將剛才寫的東西遞到了宋江的面前。
“宋統領,給你兩天時間,將紙上的東西準備齊全,我不管你是買、是搶,第四天的時候,這些東西必須準備好”。
宋江接過林沖遞來的紙張,小心翼翼地收好,這紙上的東西終究是與他的腦袋相關。
林沖將紙遞給了宋江之後就起身坐了回去,他看向了還在那裡的宋江。
“怎麼了,宋統領,還有什麼事嗎”?
卻見宋江面露憂色。
“林沖兄弟,如今,咱們都這麼生份了嗎”?
顯然宋江是被林沖口中的宋統領刺激到了。
林沖實在不想因為過去的事情再與他掰扯了,因為他不值得。
“宋統領說笑了,我還有事,就不留你吃飯了”。
林沖下了逐客令,宋江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
承諾五日之內拿下薊州城已經過去了一天。
第二日,林沖走出了營帳。
眾人皆以為他要去升帳點將之時,卻見林沖獨自一人去了薊州城外不遠的山頭上。
這一日,有人在山頭上看到過林沖,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風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當林沖再次回來之時,天色已經黑了。
眾人本以為這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之時,軍營內卻傳來了集結人馬的號聲。
此刻,林沖終於站在了梁山營寨的點將臺上,宋江立於身側。
沒有多餘的套話,林沖下令了。
夜襲薊州城。
夜色沉沉,朔風捲著寒意掠過薊州城頭。
薊州城下忽然響起震天喊殺,梁山軍馬藉著暗夜驟然壓至城下,火把連片鋪開,照得曠野亮如白晝。
步兵推著雲梯快步逼近牆根,弓弩手齊齊引弓,箭矢密集射向城頭。
遼兵猝不及防,慌忙舉盾格擋,城上頓時警鐘大作,士卒奔走調動,滾木擂石紛紛堆到女牆之後。
城下士卒揮舞刀槍,吼聲兇狠,雲梯一架架靠向城牆,眼看便要攀牆而上。
就在遼軍繃緊神經、準備拼死死守的剎那,宋軍陣中忽然傳來幾聲急促的鳴金號響。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步兵聞聲,竟毫無戀戰之意,不再往城頭攀爬,紛紛收起雲梯,整束陣型,浩浩蕩蕩、井然有序地向後撤去。
城頭遼兵一時怔在原地,緊繃的心神驟然落空,只剩滿心驚疑。
待到黎明將近,天色將明未明,寒霧漫過城頭,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竟再次上演。
城外吶喊聲再起,火把重燃,梁山兵馬又如方才一般,壓至城下,雲梯再抵牆根,攻勢洶洶,逼得遼軍再度慌忙整兵禦敵。
就在遼兵剛剛列好陣勢、嚴陣以待之際,宋軍陣中鳴金之聲再度響起,收兵的號令穿透晨霧,清晰傳來。
前一刻還氣勢逼人的梁山人馬,聞聲即刻收勢,有條不紊,再次緩緩退去。
不多時天色徹底大亮,朝陽緩緩爬上城頭。
林沖勒馬立於陣前,揮手解散隊伍,命梁山一眾將士盡數歸營休整。
他自己也卸下甲冑,回了營帳,倒頭便睡,一夜佯攻的疲憊盡數卸下。
而那薊州城上,被這般連番折騰了一整夜的遼軍士卒,個個熬得雙眼通紅、筋疲力盡。
經了兩番虛虛實實的夜襲,人人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宋軍究竟何時會真的大舉攻城,軍心浮動,人心惶惶,整座城池都被一股濃重的憂慮籠罩著。
遼人苦等的宋軍攻城沒有到來,因為此刻梁山軍營內早已鼾聲四起,他們竟真的睡去了。
五日內拿下薊州城的約定又過了一天。
第三天清晨,林沖再次去了薊州城外不遠的山頭上,竟一呆又是一天,直到暮色沉沉,他才回到了營帳。
前半夜,梁山大營一片沉寂,不聞半點廝殺動靜,城上遼兵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全然懈怠。
可待到後半夜,沉寂忽然被打破,集結兵馬的號角驟然響起,低沉急促,劃破沉沉夜色。
就如昨日一般,梁山兵馬再度壓向薊州城下,發起突襲。只是這一夜攻勢比往日更繁,接連猛攻三波,一波緊接一波,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雲梯輪番抵近城牆,箭矢如雨,逼得城頭遼軍一刻不敢鬆懈。
可三番衝擊,依舊皆是虎頭蛇尾。
每一回攻勢剛起得猛烈,眼看便要登城血戰,宋軍陣中便準時響起鳴金收兵的號令。
將士們聞聲立刻回撤,從不戀戰,幾番折騰下來,只留下城上遼軍疲於奔命,心神愈發惶亂。
經了連續兩日這般反覆折騰的虛攻,薊州城頭的遼軍早已身心俱疲,日夜提心吊膽,不得安歇。
可梁山營中,也漸漸撐不住了,一時間怨聲載道,閒言碎語四起。
五月本該是暖燥時節,偏偏這幾日忽然颳起陣陣冷風,吹得人渾身發涼。
兵士們私下裡竊竊抱怨,有的罵這天氣反常,白日裡日頭曬得燥熱,夜裡風又刺骨寒涼;有的埋怨這般日夜折騰,攻又不真攻,退又來得急,睡不安穩,時刻緊繃。
還有人私下嘀咕這般打法究竟有何用意,白白耗損精力,徒受風寒之苦。
整座大營裡,疲憊與牢騷漸漸漫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