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生機
五月的薊州,暖風裹挾著揚塵,城下遍野草木初青,卻被漫天血色頃刻浸染。
梁山大軍列陣於城下,旌旗翻湧,數萬步卒扛著雲梯、推著撞車,嘶吼著直撲城牆,但始終未能踏進城池半步。
城頭遼軍早有防備,垛口之後弓手密佈,不等梁山人馬靠近,漫天羽箭便如驟雨傾瀉而下。
弓弦嗡鳴不絕,箭矢破空呼嘯,衝在最前的梁山士卒成片成片地倒地。
有的咽喉中箭,悶哼一聲便栽倒在青草地上,有的身中數箭,仍死死攥著雲梯木架,最終力竭滑墜。
鮮血淌進鬆軟的泥土,混著五月溫熱的水汽,在壕溝前暈開一片片暗紅。
數十架雲梯搭上牆沿,梁山軍卒踩著梯階向上猛衝。
城頭遼軍接連拋下滾木擂石,沉重的石塊砸在雲梯上,木架應聲開裂、震顫不休。
攀爬計程車兵被砸斷手腳,淒厲地慘叫著,然後直直從高處墜落,重重摔在護城壕邊。
滾燙的火油順著城頭潑灑而下,沾在人身上瞬間灼燒皮肉,慘叫聲淒厲刺耳,攀梯之人渾身起火,在烈火中掙扎,最終也墜落在地。
宋江在城下督戰,鐵騎列於陣後,戰馬不安地刨著泥土。
城下箭石橫飛,遠端對射一刻不停,遼軍箭雨始終未歇,梁山弓弩手奮力回射,雙方箭矢漫天交錯,密密麻麻釘入城牆、泥土與士卒身軀。
雲梯一次次被掀翻,攀爬的將士仍然前赴後繼,屍身在牆下層層堆積,血水順著地勢蔓延開來,將五月青青草地染成血色。
從日頭偏東殺至日落西山,梁山人馬幾番猛攻之後,雲梯折損無數,士卒死傷慘重,卻始終無法衝破薊州城防,只能在城外與城頭遼軍遙遙死戰。
唯有漫天箭雨、滾落的屍身與不絕的嘶吼,在溫熱的五月風裡瀰漫。
第一日如次、第二日如此,直到第三日。
宋江再次跪在了童貫的帥案之前。
“童大人,經兩日持續作戰,薊州城卻久攻不下,可我梁山軍馬此番已折損了三分之一,懇請童大人將本部軍馬調撥於我,助我再攻薊州”。
持續兩日的強攻,童貫自然是看在眼裡的,但他巴不得梁山軍馬盡數折損在這裡,怎麼會將自己的軍馬給他呢。
與蔡攸對視一眼後,童貫緩緩地開口了。
“嗯,宋統領所率領的梁山軍馬這幾日確實是辛苦了,此次回京之後,本王定會奏明聖上,為梁山眾人請功”。
“只是,本王恐那燕京城防守更加森嚴,所以本王帶來的這些兵馬是留作攻打燕京之用。不如這樣吧”。
童貫頓了一下,看向了宋江。
“梁山軍馬這幾日也疲累了,就許你們休息兩日,兩日之後再攻薊州”。
童貫語氣決絕,不容宋江反駁。
宋江走出了帥帳,吳用迎了上來。
“哥哥,怎麼樣”?
宋江環視四周後,才壓低了聲音道。
“軍師料事如神,那童貫一聽我們向他要兵,未等我張口,他自己就主動提出讓我等修整兩日”。
“看來那童貫蔡攸等人是想將我梁山眾人盡數耗死在這北伐之路上了,哎”。
宋江仰天嘆了口氣,似在發愁眼前的薊州城。
入夜,林沖正在自己營帳內看著輿圖。
梁山這幾日的作戰方式,完全是不計後果的猛攻,如果沒有什麼出奇制勝的法子,就是將梁山人馬盡數填在薊州城外的護城河裡,這薊州城也是拿不下的。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幾聲不知是何種動物的叫聲。
林沖走出營帳,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兄弟”。
魯智深出現在了林沖面前。
“哥哥,深夜喚我,是有何事啊”?
“兄弟,這兩日攻城,飛天大聖李袞與八臂哪吒項充兩位兄弟也去了”。
“嗯,我聽說了。哥哥,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兄弟,我知道你和鄆王交情好,能不能請你出面讓鄆王幫幫他們,不是衝著宋江,就算衝著咱昔日一塊兒喝過酒的情分,幫幫他們吧”。
魯智深面惡心善,雖然與梁山招安派劃清了界限,但終究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哎,哥哥,不瞞你說,我剛才還在思索如何拿下這薊州城,不過,算了,不說了。哥哥,你回去吧,我知道怎麼做”。
雙方的停戰,不僅是梁山的喘息之機,也是遼人的修整之時。
林沖可以清楚地看到對面薊州城牆之上,一隊隊遼兵往來奔走。
或躬身搬運箭矢、軍械、糧草等物資,或揮錘持鏟,修補著破損的城垛與城牆,城上人影攢動,處處透著緊繃的氣息。
第二日晚,宋江與吳用來到了林沖營帳。
林沖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是來幹什麼的,明日梁山軍馬又要攻城了。
“宋統領,不必多言,我知曉你來的目的,明日自見分曉”。
從宋江與吳用進入營帳到離開,只一瞬間功夫,林沖只說了這一句,他二人則是一言未發。
林沖永遠忘不了顯烈觀前宋江帶人阻止他離去的一幕,那一刻起,二人已經再無半點情分可言。
宋江吳用二人離開後,林沖去了一趟趙楷的營帳。
第三日,童貫升帳。
“宋統領,經過兩日的修整,梁山軍馬想必已恢復了往日的驍勇了吧,請宋統領下令攻城吧”。
童貫說完卻見宋江並未回應,正在疑惑之間,趙楷說話了。
“宋統領,你可有破城良策啊”?
宋江搖了搖頭。
趙楷看向了童貫。
“童樞密啊,我觀那薊州城易守難攻,宋統領此刻還未想到破城之策,不如再寬限他幾日如何啊”?
童貫見鄆王居然幫宋江說話,一時之間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鄆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據他所知鄆王與宋江並無交集啊,可當看到鄆王身後的林沖之時,童貫明白了。
但他並不打算給鄆王這個面子。
因為,童貫心裡壓根不願梁山這群草寇分走半分徵遼大功。
如今薊州城高牆厚、遼人兇悍,正是借刀殺人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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