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新品上市
供銷社裡那股緊繃的勁兒一鬆，王保山幾個還咧著嘴傻樂。
“行了，別光顧著樂。”
王霖拍了拍手，聲音把仨人拽了回來。
“試點是批了，活才剛開頭。”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保山，鐵柱，二娃，回家一趟。”
“幹啥去？”
王保山還沒從興奮勁兒裡完全出來，愣愣地問。
“把咱新到的那些硬貨，都搬過來。”王霖說得乾脆，“西廂房牆根那幾個大麻袋，還有窗臺下用布蓋著的倆箱子，全弄到這兒來。”
“現在？”王鐵柱問。
“就現在。”王霖點頭，“櫃檯要重新開張，得有點新氣象，趕緊的。”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家跑。
約莫半個多鐘頭後，仨人吭哧吭哧，一趟又一趟，總算把東西都倒騰到了供銷社櫃檯後頭那塊空地上。
老馬，胖嬸還有瘦售貨員都湊了過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堆寶貝。
“霖哥，這就開整？”
王鐵柱擼了擼袖子，伸手就要扯麻袋繩。
“開整。”王霖點頭。
王保山立馬搓搓手，拽著麻袋口的繩子一扯。
“嘩啦”一聲，花花綠綠的東西滾了出來。
是有整塊的香皂，帶著清冽的香味，比村裡供銷社賣的胰子細膩多了。
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毛巾，紅的、藍的、帶小碎花的，摸起來厚實耐用；
最惹眼的是幾摞搪瓷盆，白底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邊緣還包著白邊，看著就結實。
胖嬸眼睛瞪圓：“我的娘嘞！這盆真俊！咱這兒供銷社的盆不是掉瓷就是老樣式，這盆擺出去保管搶著要！”
她轉頭瞅著王霖，“王老師，這盆多少錢一個？要工業券不？”
“盆一塊二，不要票。”
“一塊二？還不要票？”
胖嬸眼睛更亮了，供銷社那老掉牙的破盆還得一塊五外加工業券呢！她趕緊把盆摟懷裡，
“這個我要了！給我留一個！”
老馬彎腰翻看著盆，嘴裡嘖嘖：“貨比公社的還全乎，樣式也新……”
他搖搖頭，半開玩笑半當真，
“這下咱們社裡那些老存貨更賣不動咧。”
王霖笑著接話：“馬主任，新貨吸引人來，人來了，油鹽醬醋總還得在咱社裡買。”
“人氣旺了，流水大了，咱社裡整體的賬目只會更好看，而且老盆咱也不愁賣，回頭搞個新盆搭老盆，買新盆送老盆打補丁的工具，新舊都能盤活。”
老馬一聽，臉色好看了不少：“還是你想得周到！”
瘦售貨員湊近，盯著香皂和毛巾，小聲嘟囔：“這香皂，我上次託人去縣城都沒買到……”
“香皂四毛五一塊，毛巾三毛一條，也都不要票。”王霖接著說。
王鐵柱解開第二個麻袋，伸手一掏，扯出來一把——是肉色和黑色的尼龍襪，薄薄滑滑的。
胖嬸“哎呦”一聲，湊過來小心地捏著一隻撐開，
“這尼龍襪？好薄，好滑溜！穿腳上得多得勁？還不怕刮，王老師，這得多少錢？”
“尼龍襪分厚薄，厚的一塊錢一雙，薄的八毛，不要票。”
“一塊錢……”
胖嬸咂咂嘴，有點肉疼，但手裡那滑溜溜的觸感實在誘人。
她一咬牙，“給我拿兩雙厚的！肉色的！我閨女快相親了，穿這個好看！”
第三個麻袋是紗巾和頭繩。
紗巾是輕飄飄的軟紗，有純色的，也有帶小碎花的，顏色鮮亮。
瘦售貨員捏起一條水紅色的紗巾就往脖子上比劃，眼睛盯著王霖。
“紗巾一塊二一條，頭繩一毛錢一板。”王霖說，“也不要票。”
“一塊二……”
瘦售貨員猶豫了，這得是她一天的工資。
可那顏色實在喜人，她咬了咬嘴唇，
“我……我先看看頭繩。”
老馬揹著手，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在那些鮮亮顏色上停了停，心裡估摸著自家閨女會不會喜歡。
趙二娃開啟了第四個麻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褲子。
王保山三人當時就激動得不行了！
“喇叭褲？！”
王保山拎起一條，“霖哥，讓我穿一條吧，我自己花錢買！”
“行啊，”王霖咧咧嘴，“八塊錢一條。”
“八塊？！”
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手一縮。
這價夠買多少斤糧食了！
“嫌貴？”王霖拿起褲子，“這是最時興的版，省城年輕人搶著穿，咱們這兒獨一份，想要，也可以用別的東西換。”
“換？用啥換？”王鐵柱問。
“老規矩，”王霖說，“舊票子、老版小人書、猴票、或者……品相好的舊報紙都行，具體能抵多少，看東西說話。”
這話一出，王保山幾個眼睛又亮了。
舊東西他們能淘換啊！
然後接下來是那兩臺錄音機
“這……這是錄音機？”
老馬湊近，這玩意兒他在公社主任會上見過，可沒這麼近摸過。
“嗯，能放歌，也能聽廣播。”
王霖說著，拿起一臺，順手放進一盤鄧麗君的磁帶，按下播放鍵。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鄧麗君輕柔甜美的歌聲瞬間淌滿了供銷社。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聲兒，這調兒，跟公社大喇叭裡硬邦邦的革命歌曲完全不一樣，聽得人心裡像被羽毛撓了一下。
老馬猛地回過神，眉頭皺了起來，趕緊擺手：“王老師！快關了！這歌……怕是不妥！讓人聽見，影響不好！”
王霖按了停止鍵，歌聲戛然而止。
他笑了笑，早有準備：“馬主任，您考慮得是，我想到了。”
他又拿出另外幾盤磁帶：“咱不放歌，放這個。”
磁帶上印著字：《岳飛傳（評書）》、《楊家將（評書）》。
“評書？”
老馬一愣。
“對，評書。”
王霖把磁帶換進去，再次按下播放鍵。
頓時，一個洪亮帶勁兒的老者說書聲傳了出來：
“上回書說到，嶽元帥槍挑小梁王，馬踏金營寨……”
這聲音，這氣勢，跟王霖在村大隊講《岳飛傳》時一樣抓人，卻又多了份專業的味道。
供銷社裡氣氛一下子又活了。
胖嬸拍手：“這個好！這個好！聽著得勁，還不犯毛病！”
“這個好！又熱鬧又安全！”老馬鬆了口氣，看著錄音機眼神熱切，“有這玩意兒天天放著，不愁沒人來。”
“錄音機暫時不賣，是咱們供銷社吸引人氣的‘鎮店之寶’。”王霖說，“以後天天放評書、相聲、新聞。”
胖嬸拍手：“那敢情好！”
王霖拍拍手，掃過琳琅滿目的新貨和眾人興奮的臉：
“行了，價籤我都寫好了，保山，鐵柱，二娃，擺貨上櫃臺。”
“咱們這試點的新買賣，明天熱熱鬧鬧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