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關於趙王村供銷社試點……
幾人手腳麻利地把院子裡的東西歸置好,院門外傳來王鐵柱的大嗓門:“霖哥!馬主任和胖嬸來了!”
倆人一腳邁進院,當時就定那兒了。
胖嬸眼睛先是瞪圓,然後“嗷”一嗓子,直接撲到那輛擦得鋥亮的二八大槓跟前。
手在車把、車座、鋼圈上來回摸,嘴裡“哎呦哎呦”個不停。
“真……真弄回來了?!王老師,你本事可真大啊!這車……這車太地道了!”
她圍著車轉圈,喜歡得不知怎麼才好。
王霖笑了笑,從包裹裡又拿出個嶄新的打氣筒遞過去,
“嬸子,配套的,要不您先推出去騎兩圈試試?鈴鐺響著呢。”
“哎!好!好!”
胖嬸接過氣筒,都顧不上跟老馬打招呼,推著車就急火火出了院門。
不一會兒,外頭就傳來清脆的車鈴聲和她那壓不住的笑聲,以及村裡人的驚呼聲,遠遠傳了進來。
老馬沒胖嬸那麼外露,可眼神也在院裡那幾輛車和窗臺的錄音機上掃了好幾個來回,最後落在王霖臉上,神色有點複雜。
他乾咳一聲:“王老師,回來了……路上辛苦。”
“馬主任,屋裡坐。”
王霖把老馬讓進西廂房。
他沒繞彎子,從兜裡掏出一塊兒手錶遞給老馬。
“馬主任,這趟去省城,事兒辦得還算順,我厚著臉皮,託同學多弄了一塊,除了腳踏車,還有這個,您留著戴。”
老馬一看那表,沒接,臉上臊得慌。
“這不行!王老師,我不能要!”他聲音有點急,“本來櫃檯出事,我這主任就沒頂住,讓你一回來就面對這爛攤子,我這兒已經夠過意不去了……”
“馬主任,您這話就見外了。”
王霖把手錶塞進他手裡,
“李幹事來查,是規矩,您幫著周旋,是情分,這事兒不怪您。”
“這表,就是個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嫌我這事兒辦得不夠意思。”
老馬攥著那塊表,推拒了兩下,見王霖態度堅決,最終嘆了口氣,把表揣進兜裡。
“王老師你是個明白人。”他頓了頓,臉色認真起來,“那……手續呢?李幹事要的那些進貨憑證、完稅證明,你都帶回來了?”
王霖搖搖頭:“沒有。”
“沒有?!”
老馬一下就急了,噌地坐直了身子。
“那這些腳踏車,手錶……你咋弄來的?王老師,你可不能……可不能是走私啥的吧?這可不是小事啊!”
“馬主任,您想哪兒去了。”
王霖笑了笑,
“我那些省城的同學,家裡多少有點關係,能從國營廠里弄到一些調劑品、處理品,數量不多,但保證來源正經。”
“就是……這種渠道,它不走明面,沒有那些票票據據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您想啊,要是正規渠道,一輛永久車一百五還得要票,我這兒幾十塊就能弄來,可能嗎?”
“靠的就是這種不對外說的路子。”
老馬聽得眉頭緊皺,手指在炕沿上敲著:“這……這沒憑證,李德全那兒過不去啊,他那人認死理,王建國就是掐準了這點。”
“所以得想別的法子……”王霖給他倒了碗水,“您跟我說說,這位李幹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公事公辦我懂,但總得知己知彼。”
老馬端起碗,沒急著喝,沉吟了一下。
“李德全這人……說難辦也難辦,說好辦也好辦。”
他咂咂嘴,繼續說道,
“原則性很強,認死理,王建國就是掐準了他這點才去舉報的。”
“但他也不是油鹽不進,他愛人,在公社小學教書,家裡有個老孃,身體一直不太好。”
“他這人,就一點——特別看重實績和影響,你要是能讓他覺得,你這事兒對公社、對群眾有實實在在的好處,不是瞎搗亂,那就有得談。”
王霖靜靜聽著,手指在炕沿上輕輕敲了敲。
“看重實績和影響……對群眾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重複了一遍,心裡慢慢有了點模糊的輪廓。
“馬主任,”他抬起頭,“明天我想請李幹事再來一趟,就說我們這兒有重要情況,想當面跟公社領導彙報清楚。”
老馬看著王霖,見他臉上沒有半點慌,反而有種成竹在胸的沉穩,心裡那點忐忑也消了些。
“成!”他一拍大腿,“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找他!話一定帶到。”
事情說定,老馬也沒多留,揣著那塊手錶,心裡又是感激又是踏實,騎著那輛嶄新的腳踏車告辭了。
送走老馬,王保山和王鐵柱、趙二娃立馬圍了上來。
“霖哥,你跟馬主任說啥了?李幹事明天真能來?”
王保山急吼吼地問。
王霖沒直接回答,轉身看向一直在旁邊好奇張望的老四:“老四,去,把哥的挎包拿來,裡頭有筆和新本子。”
老四哦了一聲,麻溜兒跑去拿了過來。
王霖在炕桌邊坐下,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關於趙王村供銷社試點搞活農村商品流通、更好地服務社員群眾的報告》
他剛落下標題,王保山幾人就湊頭看,念得磕磕巴巴。
“關於趙王村供銷社……試點搞活……啥流通的報告?”
“這啥意思啊?跟李幹事說這個管用?”
這報告的名頭,可不是王霖瞎編的。
在2025年,他特意查過,八十年代初,上頭已經有風聲要鬆動農村的商品流通,只是很多地方還沒反應過來,或者不敢動。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風聲,變成趙王村供銷社眼前實實在在的試點,變成李德全看得見、摸得著的實績。
寫完標題,他抬眼瞅著倆人。
“李幹事不是看重實績和影響嗎?”
“咱就告訴他,這櫃檯不只是咱掙倆小錢,是幫公社搞商品流通,讓村裡人買東西不用跑老遠,這就是給公社幹實績。”
趙二娃眼睛一亮:“這麼說,他就不會揪著手續不放了?”
“能不能成,就看明兒他來的時候,咱把這話講明白不明白。”
王保山咂摸著嘴,雖然聽懂了大概,可心裡還是有點打鼓:“這……這報告真管用?能頂得過王建國那些閒話?”
王霖沒多解釋,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寫了起來。
他沒按這年代的寫法,直接用了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那套詞兒。
“一、當前農村商品流通面臨的主要問題與社員迫切需求……”
“二、試點櫃檯在滿足群眾需求、盤活供銷社資產方面的初步成效與資料支撐……”
“三、關於進一步擴大試點、建立規範管理制度的若干建議……”
王霖筆下不停,心裡在默默翻譯。
把“資訊差利潤”翻譯成“調劑餘缺、平抑物價”;
把“收集舊票”翻譯成“挖掘民間沉澱資產,豐富回收渠道”……
洋洋灑灑一小時後,王霖看著這份報告滿意的咧了咧嘴。
到時候保管讓那個李幹事看的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