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收到一枚猴票
日頭爬上房簷，供銷社裡人聲嗡嗡，王保山幾個正忙得腳打後腦勺。
王霖瞅了個空子，跟王保山說了聲：“保山，我出去一趟，辦點事兒。”
王保山頭也沒抬，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啥事兒啊霖哥？比咱這買賣還緊要？馬上晌午了，人正多哩！”
王霖看了看鐵蛋二人，壓低聲音說：“我要去為明天的事兒做準備。”
王保山手上動作猛地一頓，扭頭看向王霖。
四目相對，他立刻從王霖那你懂得的眼神裡咂摸出味兒來了。
霖哥這是要給他明天的相親，上手段了！
“哦！哦哦！”
王保山瞬間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明白！明白！那你快去！快去！這兒有我跟鐵柱他們頂著！”
說完，還做賊心虛似的看了鐵蛋兩人，生怕被人聽了去。
說罷，王霖不在耽擱，出了供銷社，徑直朝著村裡的衛生所走去。
……
衛生所外的土坡後頭，沒啥人。
王霖攤開手心，看著舊報紙裡包著的那幾片白色小藥片，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咧。
他捏了捏那小紙包，心裡頭是既想樂，又覺著有點對不住老爸。
“老爸啊老爸，”
他小聲嘀咕，像是在安慰自己，
“為了咱倆的清淨，明天……就先委屈你一下了。”
“反正……頂多也就是竄個稀，再讓爺爺抽一頓。”
“死不了人！”
想到明天王保山可能出現的窘迫場面，和他爺爺可能氣急敗壞的樣子，王霖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招兒，損是損了點。
但對付明天的相親，絕對好使！
回到供銷社，王保山一見王霖進來，立馬湊了過來。
“霖哥……咋樣？”
王霖點了點頭，拍了拍他肩膀：“嗯，弄好了，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成！有霖哥你這句話，我就放心咧！”
王保山一聽這話，長長舒了口氣，他這下是徹底踏實了。
看著忙碌的三人，王霖正琢磨著櫃檯上還能添點什麼新鮮玩意兒，才能把這人氣再往上拱一拱。
光靠蛤蟆和奶糖，日子長了，新鮮勁兒過去，怕是留不住人。
就在這時，就聽見門外一陣喧鬧。
“都別擠！排好隊！像什麼樣子！”
一聲故作老成的吆喝響起。
王霖抬頭望去，只見供銷社門口，趙小天正努力維持著秩序。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個半大孩子，有男有女，臉上個個帶著興奮的紅暈。
“王老師，我們來咧！”
他這一嗓子，引得供銷社裡不多的幾個大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哎呦，這群皮猴子，這是要幹啥？”
“領頭的是老蔫家的小天吧？這又作什麼妖哩？”
王霖心裡一動，迎了上去，
“哦？趙大隊長動作夠快的啊！這才一天工夫，就有收穫啦？”
“那可不！”
趙小天得意地一揚下巴，回身衝著自己那幫兵一揮手，
“都愣著幹啥？按順序，把東西拿出來，給王老師過目！”
他身後那幫孩子也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一個個踮著腳，伸著脖子，七嘴八舌地嚷嚷：
“王老師！我也找到兩張！”
“我找到一張綠的！”
“是我先發現劉奶奶家箱底有票子的！”
“王老師，快看看能換多少分！”
王霖看著眼前這群眼巴巴的小傢伙，接過他們手中皺巴巴的紙包。
開啟一看裡面確實有不少紙幣，不過品相確實參差不齊，有的邊角都磨沒了，有的還沾著不知名的汙漬，但數量著實不少，花花綠綠堆在一起，頗有視覺衝擊力。
王霖快速扒拉了幾下，眼睛頓時一亮！
好傢伙！
裡面還真夾雜著幾張品相不錯的背綠和棗紅！
王霖嘴角一咧，伸手揉了揉趙小天的腦袋。
“行啊！趙大隊長！你這隊伍帶得不賴嘛！頭一天出馬，就有這成績！厲害！”
趙小天被這一誇，胸脯挺得更高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還故作謙虛地擺擺手：“沒啥，沒啥，都是隊員們努力！”
他身後一個吸溜著鼻涕的小子立刻嚷道：“王老師，我還是跑到我鄰村的姥姥家找到的呢。”
“好好好，都有功，都有功！”
王霖笑著，當即從櫃檯下面拿出一斤大白兔奶糖。
“按咱們的規矩，論功行賞！趙小天，你是隊長，組織有功，這一斤糖果，是你的隊長工資！剩下的弟兄們，按交上來的票子品相和數量分這一斤奶糖！具體怎麼分，你趙大隊長定！”
“哇——！”
“有糖吃嘍！”
孩子們瞬間歡呼起來，眼睛全都死死盯住了那袋糖，口水吞嚥聲此起彼伏。
趙小天感覺自己達到了人生的巔峰，他小手一揮，頗有氣勢地指揮：“都別吵！排隊！鐵蛋，你幫我登記！狗剩，你維持秩序！誰不聽話，扣糖！”
就在這亂哄哄卻有序的當口，一個看著眼生的小男孩兒，從人縫擠了出來。
“王老師……”
男孩聲音不大，帶著點期待和怯懦。
“嗯？”
王霖聞聲低下頭，看著這張陌生的小臉，有些疑惑，
“你是……？”
這時，旁邊一個正在排隊等著分糖的胖小子扭頭瞅了一眼，嘴快地嚷嚷：
“王老師，他不是咱村的！他是小河灣的，叫石墩兒！他姑嫁到咱村，他今天是來走親戚的！”
趙小天也趕緊湊過來，搶著解釋：
“對對！王老師，是我跟他說的！我說只要是舊票子，或者……或者是那種沒蓋戳的郵票，都能拿來咱這兒換積分，換糖吃！”
那叫石墩兒的小男孩兒點了點頭，然後將手伸到王霖面前，慢慢攤開。
只見他那黑乎乎的手心裡，小心翼翼地躺著一張方方正正的郵票。
票子底色鮮紅，上面印著一隻模樣有點呆的金絲猴，邊上清晰地印著“人民郵政”、“庚申年”和“8分”的字樣。
王霖心裡咯噔一下，呼吸都停了一瞬。
庚申猴票？！
是它！絕對是它！
而且看樣子還是沒蓋戳，全新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猴票從石墩兒手裡拿過來，對著光仔細看了看。
紅底兒鮮亮，那金絲猴看著呆頭呆腦的，齒孔整齊，沒一點摺痕，嶄新嶄新的！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王霖心裡又是一陣狂喜。
光是這一枚的價格，在2025年就值七八千塊錢！
王霖回過神來，看著石墩兒那緊張又期待的小臉，大手一揮！
“石墩兒是吧？好小子！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從櫃檯下面抓了足足兩大把大白兔奶糖，怕是有二三十顆，嘩啦啦全塞到石墩兒撩起的衣襟裡，堆得像個小山尖。
“嚯——！”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還沒完！
王霖又順手抄起一本嶄新的《大鬧天宮》連環畫和一個發條青蛙，一塊兒塞了過去。
“拿著！這是獎勵你的！糖，小人書，還有這蛤蟆，都是你的了！”
“啊？！”
石墩兒看著懷裡突然多出來的這一堆寶貝，整個人都傻了，話都說不利索了，
“給…都給我？真…真給我？”
周圍瞬間炸了鍋！
“額滴娘誒！這麼多糖！”
“還有小人書！還有綠蛤蟆！”
“石墩兒發財咧！”
趙小天更是看得眼珠子發直，使勁嚥了口唾沫，扯著王霖的褲腳就叫了起來。
“王老師！王老師！這不公平！”
他指著石墩兒懷裡那堆寶貝，又指指自己身後那幫剛分到幾顆糖就美得不行的隊員，急得不行！
“我們累死累活，挨家挨戶說好話，收上來那麼一大沓票子，才分一斤糖！他…他就一張花紙頭，憑啥能換這麼多好東西啊？！”
“就是！憑啥呀王老師！”
“我們也想要小人書！”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小臉上全是羨慕嫉妒和不理解。
連供銷社裡幾個看熱鬧的大人也湊了過來，一個端著醬油瓶的嬸子好奇地問：“王老師，那是啥寶貝票子啊？值這老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