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既要有要的爺爺
“給霖娃子說個親？！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爺爺一聽這話，臉上的褶子都笑到一塊兒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他扭頭就衝還僵在原地的王霖和王保山吼了一嗓子，
“還愣著幹啥！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像什麼樣子！趕緊滾去舀水洗臉漱口！”
“拾掇利索了，好吃早飯，聽你劉嬸說正事兒！”
王霖心裡叫苦不迭，事到臨頭，也只能硬著頭皮見招拆招了。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飄散開來，正和爺爺坐在馬紮上聊天的劉媒人鼻子抽動兩下，眼睛一亮，好奇地湊過來，
“呦，王老師，你這用的是啥？咋這麼香哩？比供銷社的胰子還好聞！”
王霖心裡正亂，含糊地應了一句：“哦，同學從省城捎的，就是一塊肥皂。”
“省城來的？怪不得了！”
劉媒人眼睛更亮了，盯著那塊雪白噴香的肥皂，
“這省城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哈，瞧著就高階……肯定不便宜吧？”
王霖哪兒能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假裝沒聽懂，三下兩下衝乾淨臉，含糊道：“還行，同學情誼，沒算錢。”
此時奶奶李秀蘭已經利索地把早飯端上了院裡的小矮桌。
今兒的早飯明顯比往常豐盛：
一盆照舊的玉米糊糊，一碟鹹菜，幾個窩窩頭，但中間赫然擺著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
油光鋥亮，看著就勾人。
“哎呦！秀蘭嫂子，今兒這早飯可真硬實！還炒上雞蛋咧！”
劉媒人坐下，眼睛就粘在那盤雞蛋上挪不開了。
奶奶臉上帶著笑，瞄了一眼王霖：“這不霖娃子來了嘛，孩子教書費腦子，得補補，再說，家裡現在……也寬裕了點。”
這話直接開啟了劉媒人的話匣子，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嘖嘖感嘆。
“還得是王老師有本事，自打他來，你們這家境，眼看著就起來咧！以前哪敢想這麼吃啊？”
“我記得前兩個月我來，老四還光著腚滿院跑呢，現在瞅瞅，新褲子都穿上咧！”
她說話時眼睛還不住地往王霖身上瞟，越看越是滿意。
爺爺王春歸更是眉開眼笑，與有榮焉。
“春歸哥，秀蘭嫂子，咱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
她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步入了正題，
“上回給保山說的那姑娘，孃家那邊又託我遞話兒了，人家姑娘啊，回去後沒瞧上保山，倒是對王老師念念不忘哩！”
這話一出，王霖當時嘴就咧開了，心下放心不少。
那女孩兒原本是爺爺找來跟老爸相親的，結果陰差陽錯，人家沒瞧上正主，反倒相中了他這個冒牌堂哥。
好在，爺爺奶奶嫌那女孩兒學歷低，不同意說給自己。
果然，劉媒人話音剛落，爺爺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和奶奶對視了一眼。
奶奶輕輕放下筷子，開口了：“他劉嬸，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可那姑娘……雖說身子骨結實，是個過日子的人，但識字不多，我們霖娃子，如今是正經的大學生，村裡的老師，前途光明著哩。”
爺爺立刻接話，
“對！這事兒不成！咱霖娃子這條件，咋也得找個知書達理的！最不濟，那也得是初中畢業，能跟霖娃子說到一塊兒去！那個姑娘，配不上咱霖娃子！”
王霖懸著的心落了地，差點沒激動得給爺爺奶奶鼓掌。
安全了！
但他這口氣還沒松利索，就見劉媒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似的，神秘地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春歸哥，秀蘭嫂子，你們說的在理！王老師這樣的人才，確實得找個文化人兒！”
她往前湊了湊，又夾了一塊雞蛋送到嘴裡。
王保山當時就不樂意了。
你tm的是來說媒來了，還是蹭飯來了？
接著劉媒人繼續道：“我這兒啊，還真有這麼一位頂好的姑娘，正配王老師！”
王霖：？？？
“哦？”
爺爺的眼睛又亮了，
“哪家的姑娘？”
“就是鄰村，小河灣的！”
劉媒人眉飛色舞，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初中畢業生！現在在村小當老師哩！跟王老師那是同行！”
“模樣周正，性子也穩當，知書達理，我敢說，這十里八鄉，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合適的！”
“也是老師？！”
爺爺驚撥出聲，當時就激動的不行！
“這好！這太好了！老師配老師，天造地設啊！他劉嬸，你這回可辦了件大好事！啥時候能安排倆孩子見一面？我看就明天！”
劉媒人得意地一揚臉，剛要應承，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斬釘截鐵：
“不行！”
“他伯，等等！”
王霖和奶奶李秀蘭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王霖詫異地瞥了奶奶一眼……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王霖嘬著牙花子，心裡直接開罵了。
媽的。
你是真會找啊。
給我找了個同行，這下沒文化的藉口都不好使了！
他急中生智，在爺爺疑惑的目光中，硬著頭皮開口：
“大伯！這事兒……真不行！”
“咋又不行咧？！”爺爺臉上的笑瞬間沒了，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天好的事兒，到你們這兒咋就這麼難！”
“我看這事兒就這麼定咧！”
“等下，等下！”
眼瞅著老爺子要急，王霖趕緊解釋，腦子轉得飛快，
“是咱家現在這條件，不合適！”
“大伯，您想啊，人家是正經的初中老師，文化人！咱家有啥？就這兩孔窯。”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窯洞，他深吸一口氣，揮著手臂畫餅：
“我的意思是，等咱買賣再穩當些，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咱家起它幾間磚瓦房！到時候，風風光光再說親！那才不委屈人家姑娘，也不跌咱老王家的份兒！”
這話直接讓院裡安靜下來。
王保山正啃窩頭呢，聽得兩眼放光，
“對！霖哥說得太對咧！住都住不下，娶啥媳婦！先蓋房！必須蓋磚瓦房！”
住進磚房？
那得是個什麼光景？
整個趙王村都沒有住磚房的。
即便是王建國家也不行！
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奶奶李秀蘭，目光在王霖和王保山臉上掃了個來回，最後輕輕嘆了口氣，順著王霖的話茬開了口。
“他伯，霖娃子這話……話糙理不糙。”
“咱家現在這光景，是比前些日子強了，可底子還是薄，一下子要說兩門親，還要蓋房，哪頭都顧不上。”
爺爺擰著眉頭，掏出菸袋鍋吧嗒吧嗒猛嘬了兩口，煙霧繚繞中，顯然是在認真思考。
蓋磚房，這誘惑太大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傳宗接代也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顯然，爺爺陷入了既要又要的思維中。
一直在旁邊埋頭悶吃的劉媒人，這會兒總算把碗裡的糊糊也喝乾淨了，滿足地抹了把嘴。
她幹這行多少年了，哪裡能聽不出王霖話裡推脫的意思。
至於他說的蓋磚房，根本就是拒絕的意思。
眼下這年頭，村裡人想要蓋磚房，家裡起碼得有五千塊錢打底。
更別說一下就是蓋幾間。
她只當是王霖從首都來的，心氣高，瞧不上村裡的女孩兒。
接著她抹了把嘴，臉上又堆起笑容，開口打圓場：
“要我說啊，春歸哥，王老師這心氣兒高，是好事！年輕人有志向嘛！”
“王老師要是覺著眼下不是時候，那咱就先放放，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接著，她的視線就落在了就落到了正在啃窩頭王保山身上。
“不過嘛……”
劉媒人拉長了調子，笑眯眯地說，
“王老師要實在想先拼事業，那……我把小河灣那老師，先介紹給保山認識認識？咱先摁下一個也行啊！保山年紀也不小咧！”
王保山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拉窩頭，眼睛瞪得溜圓，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吃你的雞蛋得了，你不說話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