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掃地出門
蘇大強要走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說出來的，反正不到一個上午，整個青山村都知道了，大槐樹底下納涼的老頭老太太說，井邊洗衣服的女人們也說，連採藥隊的人上山的路上都在議論。
“蘇大強要走了？去哪？”
“聽說是去他老婆娘家那邊，好像是福建還是廣東，去工廠打工。”
“活該，早該走了，這種人留在村裡就是個禍害。”
“可不是嘛，破壞藥材，僱混混鬧事，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王二狗扛著鋤頭從收購站門口經過，聽見這話嘴角撇了一下：“他走了最好，省得天天提心吊膽的，上次那幾個混混要不是蘇塵在，還不知道鬧成啥樣呢。”
趙鐵柱在旁邊接了一句：“我聽說鎮上那個趙建國也不行了，環保局查他呢，磚窯廠都快關了。”
“那就更好了，背後的人倒了，蘇大強還蹦躂什麼。”
蘇塵在收購站裡整理藥材，這些話他聽了個七七八八，但什麼也沒說，低著頭繼續幹活。
周翠蘭走過來，手裡拿著賬本，靠在門框上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吧？蘇大強要走了。”
“聽說了。”
“你怎麼看？”
蘇塵把一捆柴胡放到竹架子上，拍了拍手：“該走的總會走。”
“你不去送送？畢竟是你堂哥。”
蘇塵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翠蘭明白了，低下頭翻賬本去了。
蘇大強走的那天是個陰天，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
他家院子門口停著一輛借來的三輪車，車上堆著幾個蛇皮袋子和兩隻舊箱子，那是他們家全部的家當，被子鋪蓋衣服鍋碗瓢盆，胡亂塞了一通。
王翠蓮抱著閨女坐在三輪車上，閨女才七歲，扎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攥著個布娃娃，東張西望的不知道在看什麼。
蘇大強把最後一個蛇皮袋子扔上車，回頭看了一眼院子，大門敞著，裡面空蕩蕩的，灶臺上還留著昨晚沒刷的鍋，院子角落裡堆著幾根沒劈的柴火。
他在這個院子住了快二十年了。
“走吧。”王翠蓮催了一聲。
蘇大強“嗯”了一下，跨上三輪車發動了，三輪車突突突地響著，從村道上慢慢駛過去。
村口有幾個人在，但沒人上來送，也沒人說話，只是看著，目光跟著那輛三輪車移動，像看一輛運垃圾的車經過。
蘇二虎站在自家門口，遠遠地看著蘇大強離開，手裡夾著根菸，菸灰掉在了拖鞋上都沒注意，他想上去說兩句又沒動，最後磨磨蹭蹭地朝著蘇大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蘇大強看見了蘇二虎，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踩著油門繼續往前走了。
三輪車開到村口的時候，蘇大強把速度放慢了一點，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青山村，村子安安靜靜地待在那，炊煙從幾家的煙囪裡冒出來。
村口的人散了。
李嫂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走了就走了吧，也消停了。”
“可不是嘛。”旁邊的劉嬸子接了一句，又壓低聲音，“你說他這一走，他家那幾畝田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要麼荒著要麼給村裡人種唄。”
訊息傳到收購站的時候，蘇塵正在給採藥隊的人分配今天的路線，他聽完了沒有任何反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地圖，在上面畫了個圈：“今天這一片還沒采過，你們幾個去看看。”
王二狗湊過來小聲問了一句：“蘇塵，蘇大強走了你知道嗎？”
“知道。”
“你什麼感覺？”
“沒什麼感覺。”
王二狗搓了搓手：“也是，那種人走了乾淨。”
蘇塵沒接話，轉身進了收購站，周翠蘭在裡面算賬，抬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蘇塵，蘇大強走了，趙建國那邊也消停了，往後……是不是就沒人來搗亂了？”
蘇塵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口水：“暫時不會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幹嘛？”
蘇塵把茶缸放下，看著院子裡進進出出的採藥隊村民。
“做大。”
“怎麼做大？”
“翠蘭姐，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後山的藥材能採多久？”
周翠蘭愣了一下：“這個……沒想過，不是挺多的嗎？”
“多是多，但五十個人每天採，採一個月兩個月還行，採半年一年呢？總有采完的時候。”
周翠蘭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種。”
“種？種藥材？”
“嗯，自己種，不靠天吃飯，後山有地有水，條件足夠。”蘇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人工種植，產量穩定，質量可控，比野生的更好賣。”
周翠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這個主意好啊，但是……種藥材你會嗎？”
“我不會，但有人會。”
“誰？”
蘇塵笑了一下，沒說話，低頭喝了口茶。
當天晚上，他給秦雪晴打了個電話。
“秦總，趙建國的事謝了，已經擺平了。”
“不用謝，舉手之勞。”秦雪晴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很輕鬆，“聽說你那個堂哥也走了？”
“訊息挺靈通的。”
“做生意嘛，該知道的都得知道。”秦雪晴笑了一聲，“還有別的事嗎？”
“有，我想跟你聊個事。”
“什麼事？”
“人工種植。”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秦雪晴的聲音變了，多了一種認真的味道：“你想種藥材？”
“後山的野生資源撐不了太久，我想長期做下去就得種，但我不懂技術，你那邊有沒有認識的專家？”
“有，我們秦氏藥業跟農科院有合作，我可以幫你請一個過來實地看看。”
“那太好了。”
“不過蘇塵，人工種植不是小事，要選地要育苗要管理要投入，前期成本不低。”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幫我把人請來就行。”
“行。”秦雪晴頓了一下，“那我下週帶人過去？”
“好。”
“蘇塵。”
“嗯？”
“你這個人，還真是不讓人省心。”秦雪晴的語氣裡帶著笑，說不清是誇還是調侃，“每次打電話都有新主意。”
“那你是幫還是不幫？”
“幫，我什麼時候說不幫了？”
電話掛了，蘇塵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嘴角翹了一下。
院子外面柳玉芬的聲音傳過來：“蘇塵，吃飯了！”
“來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出收購站的時候，天邊最後一點霞光正在消退，村子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了。
蘇大強走了，趙建國縮了，村子又恢復了平靜。
但蘇塵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