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功過相抵
青木舟搖搖晃晃地降落在百鍊宗山門前的迎客坪時,幾乎散架。
舟上三人,氣息奄奄。
尤其是石昊,渾身焦黑潰爛,多處深可見骨,昏迷不醒。
全靠柳輕煙不斷餵食丹藥和張雲川以精純靈力吊住心脈。
如此慘狀,立刻引起了轟動。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
一邊緊急上報戒律堂並召喚丹堂長老救人。
一邊將三人暫時安置。
張雲川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將那個緊緊攥著的儲物袋交給了聞訊趕來的鐵手真人的一位親信弟子。
只來得及說出一句“林家礦區……邪陣,實驗室,證據……”便眼前一黑。
也因傷勢和透支過重暈厥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在戒律堂附屬的一間靜室之內。
身體傷勢得到了初步處理。
但識海中雲墟秘境的裂痕依舊傳來陣陣刺痛,恢復緩慢。
他剛睜開眼,就看到鐵手真人那古拙嚴肅的面孔正站在床邊。
“醒了?”鐵手真人的聲音依舊冰冷。
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石昊性命無礙,但肉身受損極重,需在藥池浸泡數月。
柳輕煙損耗過度,休養一段時日便可恢復。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很重要。”
張雲川掙扎著想坐起來。
卻被鐵手真人用手勢制止。
“不必多禮。事情的經過,柳輕煙已初步陳述。你們做得很好,遠超預期。”
鐵手真人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但也捅了馬蜂窩。”
正如鐵手真人所料,甚至更快。
還沒等戒律堂開始深入核查那些實驗記錄玉簡和法器。
風暴已然襲來。
以戰家老祖是一位實權內門長老,主管部分資源調配。
火工道人是那位煉器風格激進的長老。
以他們二人為首的一派勢力,率先發難。
他們甚至沒有等待戒律堂的正式調查結論。
就直接在宗門議事殿上,當著宗主和眾多長老的面,公然反咬一口。
戰家老祖鬚髮皆張,義憤填膺。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僅憑几個外門弟子的一面之詞和一些來歷不明、極易偽造的所謂‘證據’。
就想汙衊我戰家子弟和火工長老勾結魔道、殘害同門、進行禁忌實驗?
我看分明是那張古,來歷不明,包藏禍心。
定是他勾結外敵,設計陷害,自導自演了礦區慘案。
再偽造證據,意圖攪亂我百鍊宗,其心可誅。”
火工道人也陰惻惻地附和,並從“專業”角度質疑。
“那些玉簡記錄的煉器手法粗鄙不堪,分明是栽贓嫁禍。
還有那法器,魔氣森然,豈是我正道修士所為?
我看此子就是魔道派來的奸細。
當立即搜魂煉魄,查明真相。”
他們這一派的長老、附庸者也紛紛出聲,言辭激烈。
要求嚴懲“居心叵測”的張雲川。
並質疑鐵手真人領導戒律堂不力。
甚至隱含指責他有意縱容、打壓異己。
一時間,議事殿上吵嚷不堪,派系界限涇渭分明。
鬥爭徹底公開化。
鐵手真人面對圍攻,面色鐵青,卻毫不退縮。
他據理力爭。
將柳輕煙的證詞、現場的勘查結果、以及證據的原始性逐一擺出。
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壓過嘈雜。
“是非曲直,豈容爾等顛倒黑白?
證據確鑿,鏈完整,豈是區區‘偽造’二字可以掩蓋?
戒律堂自會深入調查。
若最終證實與戰家、火工長老無關,自當還其清白。
但若有人慾蓋彌彰,阻撓調查,休怪本座鐵手無情。”
雙方爭論不休,僵持不下。
宗主面色平靜,目光深邃,並未立刻表態,顯然也在權衡。
就在此時,一個洪亮卻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吵什麼吵,為了幾張破玉簡幾個破法器,耽誤老夫煉器的工夫。”
眾人望去。
卻是被爭吵引來、一直靠在殿門口打哈欠的歐冶子大師。
他揉著通紅的酒糟鼻,晃晃悠悠地走進來。
他也不看雙方。
直接走到擺在中間作為證據的那些玉簡和法器前。
隨手拿起一件那散發著魔氣和生命波動的詭異法器。
他手指在那法器上輕輕敲擊、摩挲。
甚至輸入一絲真元感受其內部結構。
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逐漸變得專注起來,口中喃喃自語。
“嗯……,這融合手法,粗暴是粗暴了點。
但思路倒是刁鑽。
以陰魂怨念為引,調和深淵魔氣與生靈氣血的衝突。
這裡用了‘蝕骨藤’的汁液作為穩定劑?
不對,還有‘血髓晶’的粉末。
嘖嘖,這魔紋銘刻的跟狗啃似的,浪費材料。”
他絮絮叨叨,完全沉浸在了技術分析中。
將那法器的材料、煉製手法。
甚至其中幾處隱藏的、極其細微的、帶有個人習慣的煉器痕跡都一一指了出來。
最後,他拿起一枚實驗玉簡,神識掃過,撇撇嘴。
“這能量汲取陣法的改良思路。
倒是和火工你那篇《論地火狂暴能量的馴化與利用》裡提到的‘逆流導引法’有點像啊。
不過你這學生搞得也太陰毒了,走了邪路……”
他看似東拉西扯,毫無立場。
但每一句“無心之言”都從最硬核的技術角度。
印證了這些證據並非偽造。
其煉製手法、思路與火工道人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尤其是那“逆流導引法”的細節,幾乎是鐵證。
火工道人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戰家老祖也是面色陰沉。
歐冶子說完,把東西一扔,拍拍手,對著宗主道:
“宗主,這事兒技術上的問題差不多就這些。
至於人是不是他們殺的,老頭子我可不管。
不過,那個叫張古的小子,有點意思。
能從這種地方活著回來,還能找到這些關鍵玩意兒。
眼力勁兒、膽識,還有最後破壞那實驗室陣法的手法。
雖然糙了點,但思路清奇。
是個打鐵……呃,煉器的好苗子,別讓你們給折騰沒了。”
說完,他也不管眾人反應,又打著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
但他留下的技術分析,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對方的心口上。
局勢瞬間逆轉。
鐵手真人趁勢施壓,要求徹查到底。
戰家老祖和火工道人眼見歐冶子從技術層面戳破了他們的謊言。
知道再強行否認已是徒勞,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達成了棄車保帥的默契。
戰家老祖率先“痛心疾首”地表示。
可能是家族中某些不成器的子弟,利慾薰心。
瞞著家族與火工長老門下某些敗類弟子勾結。
做出了此等天理不容之事。
戰家絕不姑息,定當嚴查。
火工道人也立刻表示,對門下弟子管教不嚴,深感痛心。
願意配合戒律堂清理門戶。
他們迅速丟擲了幾個早已準備好的替罪羊。
兩名戰家的偏遠旁系管事和火工道人的兩名名聲不佳的親傳弟子。
所有罪責都被推到了這幾人身上。
聲稱是他們為了獲取力量和研究資源,暗中進行禁忌實驗。
儘管誰都看得出這只是替罪羊。
但對方勢力龐大,根系複雜。
在沒有更直接證據指向更高層的情況下。
宗主和部分中立長老也傾向於就此打住。
維持宗門表面穩定。
最終,宗門裁定。
戰家、火工道人管教不嚴,罰沒部分資源,閉門思過。
丟擲的替罪羊被廢去修為,打入黑風洞受刑。
林家礦區事件蓋棺定論。
而對於張雲川,宗門的認定頗為微妙。
任務完成出色,揭露隱患,有功。
但過程中造成實驗室被毀、秘密暴露引發宗門震盪。
自身也動用了一些“來歷不明”的手段,有過。
功過相抵,不予懲罰,但也無宗門標準任務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