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蛇沼鬼城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血脈?家族?”
他嘴角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弧度,目光直視張啟山。
“張大佛爺,你口中的張家族譜之上可有我張雲川之名?”
張啟山瞳孔猛地一縮。
“我母親不過是你們張家旁系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我張雲川,是你們張家宗祠連門檻都邁不進的‘私生子’。”
張雲川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破所有虛偽的遮羞布。
“從小到大,張家給過我什麼?是白眼,是唾棄。
你們全族離開東北的時候,可曾帶著我一起離開?
這個時候你跟我講為家族大業犧牲的覺悟?”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讓張啟山呼吸一窒。
“你告訴我,一個連族譜都沒有名字的‘野種’。
憑什麼要為你們張家的‘千年興衰’去赴湯蹈火?
憑什麼要為你張啟山的野心去填那雞冠嶺的死人坑?!”
“你——!”
張啟山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
指著張雲川,手指顫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張雲川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
狠狠燙在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家族最不堪的瘡疤上。
“好,好,好。”
張啟山怒極反笑,眼中是徹底的冰冷與決絕。
“既然你不認張家,不認我這個大哥。
那張家傳承於你的東西統統給我交出來。
那是我張家的東西,不應該留在你這個外人手裡。”
圖窮匕見,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什麼兄弟情誼,家族大義。
在絕對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都是狗屁。
張雲川看著眼前狀若瘋狂、眼中只剩下貪婪與掌控欲的張啟山。
心底最後一絲源自血脈的羈絆,徹底斷裂。
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也無比輕鬆。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張雲川不再看張啟山,轉身對二月紅微微頷首。
“二爺,人已救回,好生照料。告辭。”
說罷,他不再停留,帶著賀曲玲,決然轉身離去。
只留下張啟山在榻上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和二月紅一聲沉重的嘆息。
快活林賭坊後院。
張雲川剛剛進到房間裡,二月紅就尾隨而來。
“二月紅?”
張雲川看著眼前帶著厚厚一沓銀票和地契的紅家班主,有些意外。
二月紅神色複雜,帶著一絲愧疚。
“雲川兄弟,佛爺……他性子剛愎,經此大難,心性更是……,唉……。
這長沙城,怕已非你久留之地。
這快活林,你若想出手,我紅家願以市價三倍接手。
也算替我,替九門,還你一份救命之情。”
張雲川看著那疊銀票地契。
又看了看這座承載了他初入此世、積攢下第一份基業的賭坊。
心中並無多少留戀。
他點了點頭:“好。此間事了,我即遠行。”
交割手續迅速完成。
張雲川只取走了密室中幾件緊要之物。
其餘盡數留給了二月紅。
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雲南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再次登門。
張啟山。
他換下了病號服。
穿著一身筆挺的墨色長衫,外面罩著厚實的貂絨大氅。
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嚴似乎恢復了幾分。
只是眼神深處,少了往日的銳利逼人。
多了幾分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妥協。
他屏退了隨從,獨自站在院中,看著正在收拾行囊的張雲川,沉默良久。
“你要走?”張啟山的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情緒。
“是。”張雲川頭也未抬。
又是一陣沉默。
寒風捲過庭院,吹落幾片枯葉。
“張家古樓。”
張啟山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
“雞冠嶺的教訓告訴我,那地方非人力可敵。
沒有真正的張家秘術傳承者引路,去多少,死多少。”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張雲川。
“我知道,你恨張家,恨我。
但古樓之中,不僅關乎張家,更可能藏著驚天之秘,關乎長生的秘密。”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懇求,或者說,有交易的味道。
“我需要你。只有你,才真正懂得《星樞秘要》,才能破解古樓的星圖禁制。
幫我這一次,開啟古樓。
之後,張家與你,兩不相欠。古樓所得,你可取三成!”
張雲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大哥”。
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不甘、算計。
還有一絲被現實擊垮後的虛弱。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雲南。”張雲川吐出兩個字。
張啟山一愣。
“我要先去一趟雲南蛇沼鬼城。”
張雲川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待我從雲南回來,若你還活著。
若你還想去闖那古樓黃泉路,我便陪你走一遭。
屆時,古樓所得,我取七成。”
七成?!獅子大開口。
張啟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怒火直衝頂門。
但看著張雲川那平靜無波、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
想到雞冠嶺那血淋淋的教訓。
想到古樓那深不可測的恐怖。
他緊握的拳頭,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
“……好!”
張啟山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何時歸來?”
“短則一月,長則三月。”
張雲川淡淡道。
“等我訊息。”
沒有多餘的寒暄,張啟山深深看了張雲川一眼。
彷彿要將這個弟弟重新審視一遍。
然後裹緊大氅,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蕭索。
張雲川收回目光。
張家古樓,長生之秘,張啟山的執念。
或許也是解開他自身前世今生之謎的關鍵一環。
這趟渾水,終究還是要蹚。
流雲梭化作淡青流光,載著張雲川、賀曲玲與馬靈兒。
橫跨千山萬水,直抵春城昆明。
翠湖畔的別墅成了臨時的據點。
休整數日後。
三人便一頭扎進了滇南遮龍山的莽莽雨林與致命沼澤。
蛇沼鬼城的兇險,遠超張雲川的預估。
這裡不僅是毒蟲瘴氣的王國。
更盤踞著守護古老“蛇母”遺蹟的神秘守陵人部族。
以及一支由前清滇軍殘部。
以及當地野心土司武裝與詭譎南洋邪降師組成的“黑巫會”。
三方勢力如同盤踞在腐爛泥沼中的毒蛇。
為爭奪蛇母遺留的力量。
展開了殘酷的獵殺與角逐。
遮龍山深處,毒瘴如乳白色的死亡紗幔。
巨大的榕樹氣根垂落如簾,藤蔓絞殺著朽木。
張雲川神識如網,精準避開泥沼陷阱與毒蟲巢穴。
賀曲玲銀輝內斂,步履無聲。
馬靈兒魂體金光碟機散著汙穢瘴氣。
“嘶嘶——!”
尖銳哨音撕裂雨林死寂。
淬毒吹箭如牛毛細雨般從樹冠射落。
同時,泥沼炸開。
數條水桶粗、鱗片泛著幽綠金屬光澤的“鐵線蟒”噬咬而來。
“哼!”
張雲川眼神一凝,玄陰寒氣無聲蔓延,吹箭瞬間凍結粉碎。
賀曲玲身影如電。
銀色拳鋒精準轟在蟒蛇七寸。
骨裂聲刺耳,巨蟒癱軟砸入泥潭。
“守陵人。”
張雲川看向樹冠。
幾個塗抹彩泥、頭插翎羽的身影迅速消失。
“不止他們。”
賀曲玲指向側前方毒霧瀰漫的窪地邊緣。
數十道人影影影綽綽。
破舊滇軍號衣配步槍,藤甲土司士卒手持彎刀。
更有幾個裹在漆黑斗篷裡、周身散發陰邪降頭氣息的南洋邪師。
三個氣息陰冷如毒蛇的黑袍人立於中央。
正與另一夥守陵人對峙——正是“黑巫會”。
接下來的日子,是步步殺機的死亡行軍。
守陵人利用地利佈下刀陣、毒花、蜂哨陷阱。
黑巫會驅使毒蟲行屍、飛頭降、陰魂咒殺輪番襲擾。
三方在遺蹟殘垣、巨蛇洞穴、毒瘴深潭邊爆發多次血戰。
泥沼被染紅,屍體被吞噬,雨林無聲記錄著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