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怎麼知道的?
做完這一切。
張雲川才緩緩轉過身。
目光掃過張啟山等人。
最後落在氣息微弱的釘子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彷彿金口玉言,言出法隨。
“帶上傷員,立刻離開。”
說話之時,他把那盞青銅燈抓在手中。
絲毫沒有顧及張啟山的想法。
張啟山喉結滾動了一下。
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張雲川那雙深不見底的幽眸。
看著他那脫胎換骨、散發著冰冷神威的身姿。
想著他那恐怖而詭異的實力……。
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這個被他視為汙點的野種,已經徹底化龍。
他不再猶豫。
甚至不再去看那些他心心念唸的張家傳承之寶。
沉聲下令。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蔡雄!背上釘子!馬三,跟上!撤!”
蔡雄如蒙大赦。
巨大的身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敏捷。
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釘子背起。
馬三連滾爬起。
緊緊跟在後面。
眼神始終不敢離開張雲川的背影。
張雲川走在最後,如同定海神針。
他走過那被燒出焦痕的石俑陣通道時。
那些靠近通道的石俑。
孔洞中剛剛亮起的幽綠光芒。
在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
比那邪物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玄陰氣息時。
竟如同遇到了天敵,瞬間熄滅!
石俑微微顫抖。
彷彿在無聲地恐懼和臣服!
來時步步驚心,歸途卻異常平靜。
所有的兇險。
在張雲川那幽深冰寒的目光注視下。
都悄然蟄伏。
當眾人終於狼狽不堪地衝出洞口。
沐浴在刺目的陽光下時。
都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張啟山回頭。
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
又看向身邊氣質已然天翻地覆的張雲川。
陽光照在他如玉的臉上。
卻驅不散那股源自骨子裡的幽寒與神秘。
老鴰嶺之行。
帶出了四件張家傳承之寶。
帶回了殘兵。
更帶回了一條……甦醒的潛龍。
張家沉寂了數百年的秘密。
也隨著張雲川的玄陰之體覺醒被揭開了。
長沙城。
張啟山那處不起眼的小院。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氣壓。
院門緊閉。
衛兵在院外十步處警戒。
隔絕了所有窺探。
正屋的門窗也關得嚴嚴實實。
只有昏黃的油燈光線透過窗戶,在院中投下搖曳的影子。
屋內。
瀰漫著濃烈的傷藥味和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釘子躺在臨時搭起的床板上。
斷臂處被厚厚的紗布包裹,滲出血跡。
臉色蒼白如紙。
呼吸微弱但平穩。
蔡雄靠坐在牆角。
巨大的身軀蜷縮著。
身上纏著繃帶。
眼神空洞。
抱著他那柄沾滿黑霧腐蝕痕跡的開山斧。
彷彿只有這冰冷的金屬才能給他一絲安全感。
馬三則縮在另一角。
手裡緊緊攥著兩枚裂開的鐵彈子。
眼神時不時瞟向偏房的方向。
帶著深入骨髓的敬畏。
偏房內。
氣氛更是微妙。
張雲川換回了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
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舊的藤椅上。
姿態是十足的街頭混混模樣。
他翹著二郎腿。
手裡把玩著一枚大洋。
大洋在他指縫間靈巧地翻飛跳躍。
他臉上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懶散笑容。
彷彿剛從賭場贏了錢回來。
而不是剛從九幽地獄爬了一遭。
只是,他偶爾抬眼時。
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幽深寒光。
如同萬年玄冰。
瞬間就能凍結空氣。
他左手食指上,那枚新得的翡翠指環溫潤生光。
無聲地滋養著他的神魂。
張啟山坐在他對面。
一身軍便服依舊筆挺。
但眉宇間的沉凝和眼底深處尚未散盡的驚悸。
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面前的桌上。
放著那盞樣式奇古的青銅燈。
燈座上的異獸在油燈下更顯猙獰。
燈光搖動之下。
符文如同活物。
油燈的燈芯偶爾“噼啪”一聲。
更添幾分壓抑。
張啟山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節奏緩慢而沉重。
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張雲川身上掃視。
試圖穿透那層玩世不恭的偽裝。
看清裡面那足以撼動他認知的恐怖力量。
終於。
在沉默了彷彿一個世紀之後。
張啟山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老鴰嶺……洞裡……。”
他頓了頓。
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目光緊緊鎖定張雲川那雙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
“那些……手段。
紙人,符火,金光,還有……最後那邪物,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終究沒能直接說出“張家傳承之寶”幾個字。
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他更想問的是:
你一個被張家放逐的野種,一個長沙城的混混。
憑什麼擁有玄陰之體?
憑什麼能吸收那邪魂珠?
憑什麼能得到張家的傳承?
張雲川聞言。
手中翻飛的大洋“啪”一聲被他穩穩扣在掌心。
他咧開嘴。
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
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怎麼知道的?”
他拖長了調子。
身體微微前傾。
湊近張啟山。
眼神帶著幾分市井的狡黠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張家老祖宗託夢跟我說的,佛爺,你信嗎?”
“啥?!”
張啟山眉頭猛地一擰。
“祖先託夢跟你說的?”
“對呀!”
張雲川坐直身體。
手指隨意地彈了彈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依然是信口胡說。
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街邊賣的青菜價格。
“老祖宗託夢跟我說:‘你呀,得去長沙城,那裡有張家的傳承’。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會千里迢迢的跑來長沙城?”
他語氣裡的嘲弄更濃了。
眼神卻冰冷如刀。
“老祖宗還說,你呀,要小心你那個什麼大哥,小心他拖你去墊背。”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拍大腿。
“對了,老祖宗還說了,張家的興盛就靠我了。”
說到這裡,他嘆息一聲。
看著張啟山說道:“佛爺,你說老祖宗怎麼會看上我這個潑皮混混呢?
唉……,老祖宗給的擔子太重了。”
張雲川說得表情誇張。
完全是要氣死張啟山的樣子。
張啟山臉色鐵青。
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他死死盯著張雲川。
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
這解釋太荒謬。
太離奇。
卻又……該死的無從反駁。
祖先既然能把玄陰血脈傳下來,造就玄陰之體。
那誰又敢說張雲川是的是假的?
而且似乎也只有張雲川的說法才是唯一能解釋今日的種種詭異。
張啟山永遠也不知道。
要不是他把張雲川帶去了老鴰嶺。
張雲川這輩子也不會被激發出玄陰之體。
或許他一輩子只能靠著倒賣一些古物苟活著。
“就……這麼簡單?”
張啟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濃濃的懷疑。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然呢?”
張雲川攤開手。
一臉無辜。
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佛爺,您以為多複雜?
我張雲川就是個混街頭的爛泥,大字不識幾個。
要不是張家的老祖宗託夢給我,我連長沙城在哪裡都不知道。
更別說老鴰嶺裡面那些要命的玩意兒了。
這次要不是被疤臉逼得沒了活路,又被您‘請’去探洞。
我吃飽了撐的去那鬼地方找死!?”
他頓了頓。
拿起桌上張啟山剛倒的的粗茶。
也不嫌燙。
仰頭灌了一大口。
喉結滾動。
發出滿足的嘆息。
放下茶杯時。
杯沿上瞬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又迅速化去。
他咂咂嘴,彷彿意猶未盡。
“不過話說回來,這趟也不算白跑。
雖然差點把命搭進去,但也算……嗯……開了眼界!?”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眼神瞟過青銅燈。
依舊是那副渾不吝的樣子。
張啟山將張雲川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都看在眼裡。
那杯沿凝結的白霜。
那看似隨意卻飽含深意的一瞥。
還有這近乎完美的“瘋話”解釋。
都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知道張雲川在撒謊。
至少沒有說出全部真相。
但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強行逼問?
見識過對方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後。
張啟山很清楚。
那隻會是自取其辱。
甚至可能引發無法預料的後果。
那個女人,張雲川的老孃。
成了橫亙在他和張雲川之間最大的謎團。
也成了張雲川此刻最好的擋箭牌!
張啟山沉默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看著杯中渾濁的茶水。
彷彿看到了自己此刻混亂的心緒和失控的局面。
許久,他才放下茶杯。
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不再追問。
目光轉向桌上的青銅燈。
手指輕輕撫摸著燈座上那猙獰的異獸紋路。
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帶著一絲警告。
“不管你怎麼知道的,老鴰嶺的事,還有你身上的……變化。
都給我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他頓了頓。
眼神銳利地刺向張雲川。
“特別是關於張家的傳承,否則……。”
“否則怎樣?”
張雲川眉毛一挑。
臉上又露出那種混不吝的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