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撤退

戰鬥結束了，但趙鐵柱的心比戰鬥時還沉。

張二愣被抬進了村子裡唯一的石屋——趙大爺家的堂屋。趙鐵柱讓僅剩的兩個會包紮的民兵給他處理傷口，但他自己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他怕看到張二愣那張慘白的臉。

\"連長......\"孫小虎走過來，聲音發顫，\"二愣他......\"

\"別說了。\"趙鐵柱聲音沙啞，\"他還活著，活著就行。\"

他想起張二愣剛來的時候，那個瘦高個站在民兵隊伍最後面，怯生生地舉手說\"俺會打槍\"。半個月，這小子從打兔子的獵戶變成了最靠譜的狙擊手，每一次射擊都不含糊。

趙鐵柱靠在牆上，點了一根菸，手抖得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開啟直播間——

【當前線上：8432人】

【抗戰精神傳承者】：張二愣怎麼樣了？有沒有訊息？

【軍迷愛好者】：主播，二愣沒事吧...

【吃瓜群眾】：哭死了

【歷史考據帝】：抗戰時期外傷感染是最致命的，必須儘快找到藥品

趙鐵柱看著彈幕，說不出話。

他不是矯情的人，穿越前他就是個普通人，看過戰爭片，打過遊戲，覺得\"犧牲\"這倆字離自己很遠。但現在，張二愣躺在裡面，生死未卜，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害怕。

不是怕死，是怕身邊的人死。

\"連長！\"趙根生跑過來，\"不好了！村南頭髮現日軍增援！至少又來了一個小隊！\"

趙鐵柱的煙掉在地上。

增援。

他現在的部隊，子彈打光了，刺刀捲了刃，還有十幾個傷員，怎麼打增援？

\"撤。\"趙鐵柱站起來，語氣平靜，\"所有人，立刻撤進山裡。\"

\"那村子......\"趙根生聲音哽咽。

趙鐵柱沉默了兩秒。半個月的圍牆，半個月的戰壕，半個月的根據地——全沒了。

但人還在。

\"人比村子重要。\"

他轉身衝村民們喊：\"鄉親們！鬼子增援來了，守不住了！所有人帶上能帶的，跟我進山！快！\"

趙大爺拄著柺杖走過來，老淚縱橫：\"鐵柱啊，俺們村......\"

\"大爺，人比房子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大爺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走！\"

村民們開始收拾東西，能帶走的糧食、衣物、鍋碗瓢盆，全往揹簍裡塞。有人揹著老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牽著牛——一條條人影從村子後門湧出去，往山裡撤。

趙鐵柱讓張大栓帶人殿後，他自己背起昏迷的張二愣，跟著隊伍往山裡跑。

張二愣比他想象的輕——這小子太瘦了。

他跑了一里地，腿開始發軟，但他不敢停。劉大壯跑過來要換他，他搖頭：\"不用，俺背得動。\"

走出一里多地，趙鐵柱回頭看了一眼趙家村。

火光沖天。

日軍進了村，開始燒房子。土坯房著起來不算快，但鬼子澆了油，一棟接一棟地著。那個趙鐵柱親手加固的圍牆，此刻在火光裡像一條燃燒的蛇。

他守了半個月的家，沒了。

有村民開始哭。

一箇中年婦女跪在地上，對著火光磕頭：\"俺的家...俺的糧...全沒了...\"

趙鐵柱放下張二愣，走到那婦女面前，蹲下來。

\"大姐，對不起，俺沒保護好你們的家......\"

婦女搖著頭，擦了把眼淚：\"長官別難過，不是你的錯，是鬼子！你帶俺們打了鬼子，殺了那麼多，俺們已經知足了！只要人在，房子能再蓋！\"

旁邊一個老大爺也擦著眼淚說：\"鐵柱啊，你別難過。你帶俺們打了鬼子，俺們記你一輩子的好。\"

趙鐵柱鼻子酸得說不出話。這些老百姓，房子被燒了，糧食被搶了，他們沒有一個人怪他。

\"俺發誓，\"他站起來，對著火光中的趙家村，一字一頓，\"俺一定打回來！\"

張大栓在旁邊輕聲說：\"連長，咱們會的。\"

劉大壯攥著拳頭，咬著牙：\"他孃的，老子一定要讓鬼子還回來！\"

趙根生抹了把眼淚，走過來：\"連長，俺跟著你，打多少次都跟著你。\"

趙鐵柱拍了他肩膀一下，沒說話，但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重新背起張二愣，跟著隊伍繼續往山裡走。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濃煙，腳下是坑坑窪窪的山路。

直播間——

【當前線上：9234人】

【抗戰精神傳承者】：淚目...軍民魚水情啊

【吃瓜群眾】：嗚嗚嗚看得我哭了

【軍迷愛好者】：儲存有生力量是對的，只要人還在就能打回來

【歷史考據帝】：抗戰時期根據地經常這樣，被掃蕩了就撤進山，鬼子走了再回來重建

【理性分析帝】：主播做得對，硬拼只會全軍覆沒

趙鐵柱揹著張二愣繼續走，身後是沖天的火光和濃煙。

他沒再回頭。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孫小虎在前面突然停下來，回頭衝趙鐵柱喊：\"連長！前面有人！\"

趙鐵柱心裡一緊，把張二愣交給劉大壯，端起槍——槍裡只有最後三發子彈了。

\"什麼人？！\"

\"俺是獨立團的！你是趙鐵柱連長嗎？\"

趙鐵柱愣了一下：\"你是......\"

\"團長讓俺來接應你！快跟俺走！\"

李雲龍派人來接應了。

趙鐵柱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終於，不用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