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很體貼
宋麥禾再次睜開眼就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
男人眉骨清晰,劍眉星目,眼睛彷彿幽深的池水想要把人吸進去。
這樣一張臉,襯得衛生院裡掉皮的牆壁,和褪色的十字架都鮮豔了許多。
“醒了。”
顧硯宵坐回椅子上。
木椅發出沉悶的聲響。
宋麥禾聞著空氣中的來蘇水味,下意識抬手。
“別動,最後一瓶。”
顧硯宵開口制止她的動作。
“剛才我已經給宋家打過電話,說你高燒在醫院掛吊瓶。大夫那邊已經打好招呼,昨晚的事情不會有外人知道。”
“謝謝。”
宋麥禾聲音沙啞的道謝。
“不客氣。”
“只是昨天的事情已經威脅到你的安全,知道是誰做的嗎?”
宋麥禾抿唇,搖搖頭。
“你剛回宋家,大院的人對你不熟悉,你一個女孩和宋家其他人不產生利益衝突,唯一受威脅的只有一個人……”
顧硯宵瞳仁幽深,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是宋麥禾明白。
“你要是怕宋叔不給你做主,我可以跟他說。”
宋麥禾鼻子泛酸,熱意從眼底漫起。
前世她也說過她是無辜的,不過她對顧硯辰的愛意,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自導自演,根本沒人相信她也是受害者。
但是顧硯宵卻堅定的站在她這邊,還幫她分析,前世他要是知道這件事,會不會也會站出來說句公道話,鼓勵她找出背後算計她的人?
“怎麼哭了?”
病床的女孩因為失血過多臉上泛著蒼白,兩道細眉蹙起,眼睛裡的淚珠要落不落,讓他一顆冷硬的心都柔軟幾分。
“不好意思。”
宋麥禾抬手擦掉眼淚,朝他露出一個微笑。
“顧大哥,這件事不用告訴他們。”
前世,她鬧過之後,宋父也問過,但是保姆一口咬定沒看見,最後這件事也不了了之。
她懷疑過這件事是宋詩怡乾的,因為她是直接受益人。
可是她也見過暗地裡宋詩怡抱著顧硯辰哭,他們兩個青梅竹馬,不管是顧家的家世,還是兩人的感情,宋詩怡都沒有理由做這件事。
“我剛回來,不想弄得家宅不寧,而且不會有人信我。”
女孩低聲開口。
顧硯宵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講規則,講公理,眼睛裡揉不了沙子。
他理解宋麥禾,雖然是親生的,但是錯養二十年,到底是血緣更重要,還是養在膝下二十年的女兒更值得信任,現在還說不清。
要是她咄咄逼人,反而弄僵了她和宋家的關係。
“如果以後需要幫助,可以說。”
聽到這話,宋麥禾有些詫異,顧硯辰前世常說,他哥哥嚴肅古板不近人情,沒想到還是熱心的人。
“是我弟弟把你帶回宋家,他有責任和義務保證你的安全,他有做得不周到地方,我會看顧到。”
原來是這樣。
宋麥禾眉眼彎彎,真誠的道謝:“謝謝顧大哥。”
病房裡陷入安靜,宋麥禾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的人。
他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那,布料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
陽光打在他身上,俊朗逼人,讓她整個心都顫了顫。
“麥禾,你怎麼樣了。”
就在病房裡陷入尷尬的時候,宋母容雅萍推門進來。
“媽,爸。”
看到親生的父母,宋麥禾心裡其實沒有多少波瀾。
鄉下重男輕女嚴重,從小她就不被養父母喜歡,捱打捱餓是家常便飯,要不是顧硯辰出任務偶遇她,而她那張漂亮的臉遺傳了宋母五分,她現在可能就嫁給村長混不吝的兒子。
前世她剛回宋家的時候,心裡對他們有孺慕之情,但是那些感情,在他們一次次偏向宋詩怡的時候,消磨的差不多了。
“你這孩子,發燒這麼嚴重也不說一聲。”
容雅萍一臉緊張走到硬板床前彎腰,確定她額頭不燙之後,才收回手。
身後宋詩怡跟著進來,看了一眼顧硯宵,視線又落在宋麥禾身上,語氣擔憂。
“姐姐,你發燒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大晚上勞累硯宵哥送你來醫院,你知道爸媽今早知道你不見多擔心嗎?”
容雅萍語氣擔憂,“是啊麥禾,城市不比農村,雖然大院這一片治安好,可也不能保證沒有壞人。”
身後,父親宋建國也嚴肅的看向宋麥禾,“幸好碰到的是硯宵,要是別人,你想過會有什麼後果嗎?”
兩人的話裡雖然有擔心,但更多的是不滿和譴責。
前世這種情況發生的太多,她不懂事,她不省心,她粗鄙不堪……
剛開始宋麥禾還辯解幾句,換來的都是更深的指責。
後來她才知道,像宋詩怡這種看似柔柔弱弱打著關心名義的指責,叫綠茶。
還不等她開口,旁邊插進來一道冷硬的男聲。
“宋叔,昨晚我見到宋麥禾的時候,她幾乎昏迷,要是等你們發現,只怕來不及。”
聽到顧硯宵的話,宋建國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尷尬。
如果要是別人說這話,他還能反駁幾句,偏偏是顧硯宵。
“硯宵哥,你這話太讓人傷心了,爸爸也是關心則亂,而且昨天是為姐姐舉辦的宴會,她不在,父親更不能缺席,不然大家會覺得宋家怠慢……”
容雅萍抿唇,雖然她擔心女兒的身體,但是也覺得昨天她的做法欠妥。
“禾禾,詩怡說得對,你既然不舒服,第一時間就應該告訴爸爸媽媽,或者找家裡的保姆,怎麼能自己跑出去,還麻煩硯宵?他是客人,又是外人。”
“媽,你也別生氣,姐姐可能是剛回家,還不太習慣依賴我們。”
這話看似勸慰,實際上火上澆油,暗示宋麥禾不信任家人,不信任親生父母。
宋詩怡短短兩三句話,就把宋麥禾放在宋父宋母的對立面。
顧硯宵掃了宋詩怡一眼,目光冷冽。
他身上的寒意,第一時間就被宋麥禾發現。
她不想他勞累一晚上,還捲進自己家裡這些事。
好在,現在的她骨子裡早就不是那個在鄉下活了二十年,單純的幾句話就被人忽悠上套的小姑娘。
她閉上眼睛虛弱地哎呦一聲,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因為失血,她臉色本就蒼白,此刻刻意垂著眼,手背搭在額頭上,眉頭微蹙,睫毛輕顫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畢竟是親生的孩子,容雅萍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了。
“禾禾,你沒事吧?”
“哪裡不舒服?”
身邊的宋建國大步朝外,邊走邊喊:“醫生,醫生!”
顧硯宵的視線也緊緊盯著宋麥禾。
雖然醫生說了沒事,但是畢竟中了虎狼之藥,還失血過多,誰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