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地磚的非人利爪
停屍房最深處的空氣,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
林玄站在這塊暗紅色的方形石板前,腳底傳來的震動感已經清晰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
他用腳尖踢開旁邊堆放的幾個散發著黴味的空藥水桶。
這塊所謂的“十三號地磚”徹底暴露在視線中。
長寬各三尺,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原本應該光滑平整,但此刻,上面卻佈滿了細密的、蜘蛛網一樣的裂紋。
林玄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裂紋邊緣抹了一把。
指尖沾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粉末。
他放在鼻尖聞了聞。
硃砂、黑狗血,還有某種已經乾涸了成百上千年的骨粉。
這是一個封印陣法。
林玄在心裡快速盤算。昨晚他強行吸納化屍水和二百死士的氣血,突破五品先天時,爆發出的那股狂暴罡氣,直接把這間停屍房犁了一遍。
很顯然,正是那股毫不講理的外力衝擊,震碎了這塊地磚表面原本就年久失修的封印紋路。
大理寺建衙三百餘年。
歷任大理寺卿換了不知道多少茬,卷宗堆滿了三個庫房。
但沒有任何一份檔案,哪怕是隻言片語,記錄過這間最底層的停屍房下面,還藏著東西。
“嘩啦啦......”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極其粗壯的生鐵鎖鏈,在粗糙的石頭地面上拖拽時發出的動靜。
緊接著。
一聲嘆息。
沒有源頭,沒有方向,就這麼突兀地在林玄的耳邊炸響。
那嘆息聲裡透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腐朽感,就像是一個被活埋在棺材裡幾百年的人,終於吐出了胸腔裡的最後一口濁氣。
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屠殺的停屍房內,再次升騰起一種讓人靈魂戰慄的壓抑感。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退出去,用十倍的鐵水把這塊地磚重新封死。
但林玄沒有動。
他剛剛踏入五品先天,體內那枚毒丹正在氣海中緩緩旋轉,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暴戾而強大的真氣。
恐懼這種情緒,早就被他那套純粹的法醫邏輯和殺戮本能給剔除了。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能解剖的。如果有,那就多切幾刀。
“不管下面藏著什麼怪物。”
林玄反手握住解剖刀,刀柄在掌心轉了半圈,刀刃向下。
“只要是喘氣的,就能解剖。”
他把刀尖精準地對準了地磚邊緣那道最寬的裂縫。
五品先天的暗紅色罡氣順著手臂灌注進薄薄的刀刃中。這把普通的精鋼解剖刀,此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給我開!”
林玄雙臂肌肉猛地膨脹,手腕狠狠往下一壓。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那塊刻滿封印紋路的暗紅色地磚,終於承受不住這股蠻力,從中間徹底龜裂成兩半。
石板塌陷下去的一個瞬間。
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陰風,夾雜著地底深處的泥土腥氣,直衝林玄的面門。
林玄本能地向後撤了半步。
就在他退開的同一秒。
“砰!”
地磚的裂口處,突然探出了一隻手。
或者說,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人類的手。
那是一隻乾癟、枯瘦,皮包骨頭的利爪。
表皮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銅錢大小的青色鱗片。五根手指長得畸形,指甲猶如五把彎曲的黑色匕首,死死地扣住了破裂的地磚邊緣。
指甲縫裡塞滿了一層層發黑的血肉和泥土的混合物,不知道在地下挖掘了多少年。
這隻利爪就這麼死死扣著石板,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高高突起。
林玄的目光死死盯著這隻爪子。
沒有攻擊傾向。
這隻手只是本能地抓住了能夠接觸到的東西,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活的。
林玄能清晰地看到那青色鱗片下,微弱顫動的血管。那種帶著濃烈腐朽氣息的生命力,矛盾得讓人反胃。
大理寺的地下,不僅有死人,還一直鎮壓著一個活著的非人怪物。
林玄沒有貿然用刀去砍那隻手。
他那雙常年觀察屍體細節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不和諧之處。
那隻利爪的掌心,並沒有完全貼合在石板上。
五根畸形的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死死護著什麼東西。
林玄眯起眼睛,視線順著利爪的縫隙探了進去。
在那個怪物掌心最深處,夾著一張泛黃、殘破的紙片。
紙片的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撕裂狀,顯然是從某本冊子上硬生生扯下來的。
林玄的呼吸在這一刻停了半拍。
原主那段殘缺不全的記憶,像被閃電劈中一樣在腦海裡炸開。
他穿越過來時,原主就是因為撞破了權臣之子的殺人現場被滅口。但在原主臨死前那段混亂的走馬燈裡,有一個極其深刻的執念。
一本被撕毀的私人手記。
那是原主那早年失蹤的仵作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原主一直在暗中調查父親失蹤的真相,直到那本手記被人翻出來撕成了碎片。
而此刻,在這個被鎮壓在大理寺地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怪物手裡,竟然握著原主苦苦尋找的手記殘片!
這怪物認識原主的父親?
還是說,原主父親的失蹤,根本就和這地底的秘密有關?
林玄體內的血液流速開始加快。他緩緩蹲下身,湊近了那道裂縫。
藉著停屍房裡微弱的光線。
他看清了那張泛黃紙片上,用暗紅色液體寫下的字跡。
那不是墨水。那是乾涸了很久的血。
字跡歪歪扭扭,透著寫字人在極度恐懼或極度虛弱下的絕望。
紙片邊緣露出來的,只有四個字。
“先帝未死。”
林玄握著解剖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刀柄上的防滑紋路深深勒進了掌心的肉裡。
大乾朝的先帝,也就是當朝女帝的生父。
三十年前就在一場震驚天下的宮廷兵變中駕崩了,陵寢就修在京城外五十里的皇陵,那是滿朝文武親眼看著下葬的。
如果先帝沒死。
那皇陵裡埋的是誰?
龍椅上那個被權臣架空的女帝,算什麼?
大理寺地底鎮壓的這個怪物,又是個什麼東西?
林玄直勾勾地盯著那四個血字。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晚殺穿了相府的三百死士,把嚴嵩之得罪到死,以為已經把這京城的水攪渾了。
但現在看來。
他不過是剛剛站在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邊緣,腳尖剛剛沾到水面。
大乾朝堂的黨爭,文武百官的算計,在這四個血字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咔......”
地磚邊緣再次發出一聲脆響。
那隻佈滿青色鱗片的利爪,似乎感受到了林玄的注視,五根手指猛地收緊,想要把那張紙片徹底捏碎。
“到了我的地盤,還想藏?”
林玄嘴角扯出一個森冷的弧度。
他根本沒有去管那隻爪子有多危險,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那隻乾癟的手腕。
五品先天的暗紅罡氣轟然爆發,直接順著那隻手臂,朝著地底深處狠狠灌了下去。
迎接他的,將是一個被掩蓋了三十年的瘋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