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今日這帷帽,我掀定了
安平侯慢慢轉向路知微,刀刃還抵在她頸側,血珠順著刀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
他的聲音緩緩恢復平靜:“殿下,臣被人騙了,替他人做了嫁衣。如今我已是必死之局。不過,死的路上有您這個天潢貴胄,還有趙時臣這個天之驕子做墊背的,也划算了。”
他笑容苦澀。
接著一下抓住知微的後頸,將她狠狠往圍欄邊按去。
她半邊身子探了出去,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面龐,她聽見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很近
忽然,安平侯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知微的頭頂,落在燈塔下方,瞳孔猛地一縮,眼睛瞪大,滿目驚恐:“這……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聲音,鄧懿也從樓梯口衝過來,跟著探頭往下看,臉一下就白了:“不好!侯爺,那是咱們帶來的親衛啊!”
燈塔底下,橫七豎八地躺了將近五六十人的屍體!
鄧懿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怎麼可能?高達和一眾禁衛一直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根本沒有異動!”
“不好了!不好了!”
王和之聽見這話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又跑上來,跑得太急,上樓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衝過來,急得帶了哭腔:“不是禁衛!是錢雋!是錢雋帶了寧州府衛來救駕!”
千算萬算,竟算漏了錢雋!
可錢雋此人一向守成,從不站隊,姬丞儀究竟是怎麼說服他相助的?
安平侯氣的頭腦嗡嗡作響,震驚、憤怒和恐懼此刻充斥全身。
他瘋狂扯著她的頭髮,不顧一切朝塔底大喊:“錢雋!長公主在本侯手中,你敢輕舉妄動?!”
風把他的聲音送了下去。
塔底那個正要衝進來的身影猛地停住了。
錢雋手握長劍,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見了路知微後,趕緊抬手,一眾府衛皆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
安平侯見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得寸進尺,繼續喊:“錢雋!若想你的長公主殿下活命,現在!立刻!給本侯派出一艘最堅固的戰船送我們離開寧州!還有乾糧,淡水和銀兩!”
“我只給你半個時辰的時間!若時辰到了,本侯沒有見到船隻......”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知微趁他分神之際,直接一個閃身掙脫了他的桎梏,目露兇光,反手兩指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袖口的柳葉刀滑到了掌心,知微握著刀,眸光陰寒,令人不寒而慄。
她緊握著刀柄,反手揮去!
刀刃乾脆利落地劃過了安平侯的咽喉——
血立時便從傷口裡湧出,安平侯瞪著眼睛,滿是驚恐,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可喉嚨已經被割開了。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捂不住。
知微的臉上全是血,冷笑著看他,後退兩步,沒有絲毫畏懼。
與此同時,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箭簇精準地從安平侯的咽喉穿過,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石牆上!
箭尾嗡嗡發顫,人當即斃命。
旁邊,鄧懿與王和之已經嚇得失禁了,鄧懿剛欲逃跑,又一支箭從他的左邊太陽穴穿入!
他的身體甚至來不及倒下,第三支箭便已射穿了王和之的頭顱!
兩人的身體同時倒地,發出一聲悶響。
血從他們的傷口裡湧出來,在石板上洇開,和安平侯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灘是誰的。
雖隔著遠,但錢雋還是清晰看見了這一幕,詫異之餘,他趕緊大喊:“護駕——!護駕——!”
知微靠在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柳葉刀。
她的身上、手上、臉上全是血,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她穩下心神,看著面前的三具屍體,心想著錢雋手下竟還有如此神箭手?
於是,她循著箭射來的方向看去——
她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燈塔對面的礁石上,身邊圍了一地的屍體,手裡握著弓,弓弦還在微顫。
海風將他的髮絲吹得凌亂,他也在看她。
謝惟治。
接著,他把弓扔下,快步朝燈塔走來,他腳步很快。
路知微一口氣有堵心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
怎麼辦......
謝惟治從不會多管閒事,他既然追來了,定然是生了疑心。
難道真要被他發現了?
等錢雋帶人衝上燈塔頂層的時候,只看見安平侯、鄧懿、王和之三個人全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燕王蜷在牆角,已經昏死過去,腳踝處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知微倒在圍欄邊,她戴起了帷帽,白紗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錢雋趕緊衝過去:“殿下!殿下,臣來遲了!臣罪該萬死!”
緊接著,謝惟治也衝了上來。
他站在樓梯口,看見頂層滿地的屍體和鮮血,看見圍欄邊的女子,呼吸猛地頓住。
她的身形不是像路知微,簡直是一模一樣!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們的孩子,還活著,是嗎!
謝惟治心跳如擂鼓,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路知微,他快步朝她走去,就在要伸手掀起那頂帷帽時。
錢雋站攔住了他:“謝大人,今日您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盡。只是,這位是我北國長公主。還請您自重。”
謝惟治瞥了一眼他,渾身陰戾氣息翻湧,冷聲道:“今日這帷帽,我掀定了。”
“若北國因此心生不滿,大可派兵來打。我大寧,奉陪到底!”
說完,謝惟治一把將錢雋推開。
錢雋被推得踉蹌幾步,身邊兩個府衛要拔刀上前,被他攔了下來。
謝惟治在知微的面前,緩緩跪了下去,他伸出發顫的手,抓住了她帷帽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