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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她被沈皇后拉著閒話了許久,直到答應後日一定會去鳳儀宮用午膳,這才被放了一馬。

路知微走出紫宸殿時,已經快要正午了。

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線薄薄的日光,她徑直走了出去,等在外頭的容華和高達立刻跟上,兩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她偏眸,說道:“現在就去大理寺找趙時臣。我要見張蘭亭。”

“是。”

出了皇宮,坐上馬車便一路往大理寺去,知微在車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裙,等她收拾好自己,馬車也停在了大理寺門前。

趙時臣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官袍,腰繫銀帶,頭戴烏紗,清癯的面孔上嚴肅認真,可那雙眼睛在看到知微下車的瞬間亮了一下。

他快步迎上前來,躬身行禮:“臣,參見殿下。”

知微也沒有寒暄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小張大人,本宮能見一見張蘭亭嗎?”

“自然可以。”

趙時臣沒有一絲猶豫,“殿下請隨臣來。”

他轉身走在前面,整個對話爽快到讓知微都感到詫異。

大理寺的刑獄在大牢的最深處,要穿過好幾道門。

每過一道門,光線就暗一分,那股潮溼黴爛,混著鐵鏽和血腥氣就更濃一分。

牆壁上的火把燒得不旺,火苗在陰風裡瑟瑟發抖,將一行人的影子投在灰牆上,像一群正在走向地獄的幽魂。

張蘭亭被關在刑獄最裡面的那間牢房。

趙時臣在最深處那間牢房前站定,從腰間取下一把鑰匙,開啟了沉重的鐵門。

裡面只有方寸之地,狹小,逼仄。

頭頂是一扇巴掌大的氣窗,地上鋪著一層發黑的稻草,正散發著一股腐爛的甜腥氣。

張蘭亭蜷縮著坐在牆角。

他穿的那件素白的麻布袍子上滿是灰土和血跡。

雙手被粗繩綁在身前,手腕處的皮膚磨破了,露出底下的嫩肉,像被人剝了一層皮一樣。

頭髮也亂蓬蓬地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凡是露出來的地方統統有傷。

他聽見門響,還以為是今日來行刑的酷吏來了,他抬起頭,那雙極漂亮的丹鳳眼裡全是灰燼,無半點生機可言。

可就在看清來人竟然是路知微的那一瞬間,目光猛地一亮:“殿,殿,殿下......”

他還以為,她棄了他......

他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

知微站在門口,看著張蘭亭那副模樣,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她偏過頭看向趙時臣,目光裡帶著一絲不快,質問道:“他為什麼會成這樣?他又不是案犯,為什麼要用刑?”

趙時臣垂下眼:“回殿下,這是進了大理寺刑獄的規矩。不管是不是案犯,只要是進來了,都得過一遍刑具。”

“您放心,臣已經交代過了,下面的人下手有分寸,不會傷筋動骨,都是皮外傷,養幾日就好。”

路知微緊緊抿著唇。

“本宮要和他單獨待一會兒。”

“是。”

趙時臣欠了欠身:“隔壁有一間乾淨的屋子,臣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刑獄寒氣重,陰溼之氣對殿下的身子不好。”

她看了趙時臣一眼:“帶路。”

那間屋子在刑獄的東側,不大,卻乾淨。

地上鋪著青磚,牆上刷了白灰,有一扇窗戶開在東面,透進來幾線薄薄的日光。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盞油燈,燈芯很短,火苗穩穩地燃著,不怎麼亮,卻是這陰暗地界為數不多的光亮。

張蘭亭被人帶了進來。

綁著他雙手的粗繩已經解了,換了一副輕便的鐐銬,走動的時候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殿下,人帶來了,臣在屋外候著。”趙時臣態度恭敬,他退了出去,將門帶上。

知微朝著他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伸手輕輕撥開了垂在他臉側的亂髮,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臉。

“還好嗎?”

她問道。

張蘭亭低著頭,沒有說話,手指在鐐銬裡微微蜷著。

過了很久,他忽然輕輕地拽住了知微垂在身側的一角衣襟。

那力道很輕,就像是一個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時,已經連握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指頭勾著。

他聲音發悶,說出來的每個字都有鼻音和哭腔,帶著無盡的委屈。

“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知微聽見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目光落在他那張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竟還有力氣玩笑。說明沒什麼大礙。”

張蘭亭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一隻被人搶走了魚的貓,心裡不服氣,嘴上又說不過。

看著他這副模樣,知微笑得更深了一些。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趙時臣做的也沒錯,你是張肅之的兒子。審訊、關押,是必須走的流程慣例。如今,你帶著這一身傷出去,文武百官看見了,才能堵住他們的嘴。若你乾乾淨淨地走出大理寺,反而是被人拿住了把柄。”

聞言,張蘭亭驚喜抬頭:“走,走出大理寺?我......我難道,難道不用一直在這裡嗎?”

知微看著他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本來,本宮是打算今日接你出去的。”

她故意把聲音拖得很慢,語氣裡添了幾分促狹,“但你若喜歡這裡,喜歡待在趙時臣手下,本宮也可以再留你幾日。”

“我......”

張蘭亭說不過她,只能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殿下明明知道我不想待在這裡。”

知微挑了挑眉:“真不想待嗎?不想待,那就跟本宮走。”

張蘭亭垂下眼睛,手指在她衣角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可是......我去殿下身邊,以什麼身份呢?”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男寵嗎?”

知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將他垂落在臉側的一縷亂髮撥到了耳後,手指擦過他的耳廓時,張蘭亭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

知微看著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道了一句:“不著急,你先養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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