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祖宗在地底把頭都磕爛了!
高達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在大理寺,太皇太后被刺一案由趙少卿協同三法司審理,張蘭亭作為案犯張肅之之子,關在大理寺監房。殿下若是要見他......”
“太皇太后一案,我也算有牽扯,能見嗎?”知微打斷了他。
高達想了想:“只要趙少卿同意,便沒有問題。”他又試探著問,“殿下,那我們現在去大理寺嗎?”
知微沉默了片刻。
張蘭亭那裡倒是不急,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她搖頭:“不。先回宮。本宮要見皇兄。”
“是。”
高達一揮手,禁衛列隊護在了馬車兩側,往皇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馬車一路進了皇宮,穿過太和門,宮道兩旁的紅牆像兩道凝固的血痕。
殿前的侍衛遠遠看見她,紛紛垂首行禮。高達和容華在殿門外站定,目送知微獨自走進殿內。
殿內光線昏暗,所有窗戶都關著,也沒有內監宮婢隨侍在側。
姬丞佐坐在上首的龍椅上,穿了一件半舊的明黃色常服,沒有戴冠,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束著。
他什麼也不做,兩手空空地放在大腿上。
他看見知微進來,目光在她的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視,眉頭越皺越緊。
御案上,鋪著一張密報紙條,正是方才路知微在昆樓前的動向。
“皇兄。”
她剛要開口,姬丞佐的手便抬了起來,“先別叫皇兄。”
“朕問你,究竟怎麼弄成這副模樣的?”
他不用問也知道這身衣裳是誰的。
在母皇留下的那些舊物裡,有一副畫像。
她穿著大紅騎裝,騎著白馬,坐在馬背上笑,笑得很開心,完全不像他記憶中的母皇。
他知道,她根本不該被困在這座皇城裡一輩子。
知微沉默了片刻,將在昆樓裡發生的一切全部說了,沒有刻意隱瞞什麼。
“他放肆!”
姬丞佐怒火攻心,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他......他怎麼敢,怎麼敢這樣對你!朕,朕要重罰燕王!將他削爵,奪封地,下牢獄!朕要讓他知道,這北國的天,還輪不到他來遮!”
知微趕緊走到姬丞佐面前,按住了他的手臂,笑了笑:“皇兄快彆氣了,臣妹這不是沒事嗎?”
他看著她,分明明渾身是傷,卻還要笑著來安慰自己,眼眶一下紅了。
他當然氣燕王輕狂倨傲,這可是他的親妹妹啊!他這一輩子,只對不起兩個人。
可他,一個也護不住。
他現在恨不能將燕王給千刀萬剮,可他不能,燕王血脈貴重,歷經五朝,在北國根基深厚,牽一髮而動全身。
其實,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這副苟延殘喘的破敗殘軀,恨自己連妻子和妹妹都護不住!
他伸出手,拉起知微的手看著手背上那幾道紅痕,咬牙切齒:“你沒事,那是列祖列宗在地底磕頭磕爛了才換回來的!”
他忽然從龍椅上站起來,在殿內來回踱了幾步,接著走到東邊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
“你搬回宮裡來住。長公主府雖有禁衛守護,但到底在外頭,萬一出什麼事,朕的人趕過去都來不及。宮裡好歹有朕,有你皇嫂。就算真有什麼事,朕也能替你擋一擋。”
知微走過去,二話不說就將窗戶關上了,她抿了抿唇:“可是,皇兄以為,皇宮就很安全嗎?”
聞言,姬丞佐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身,看著知微,聲音沉了下來:“何意?”
“那日咱們演的戲雖然沒有騙到燕王,可也上了一條大魚。燕王已經知道太皇太后的死,是臣妹和張肅之做的了。”
紫宸殿裡的空氣彷彿一下靜止。
他的一雙眼睛被震驚和憤怒充斥著,眼底還有一股怎麼壓都壓不住的痛心疾首。
忽然,他鬆開了窗框,手垂下來,“咱們身邊這些人裡,有燕王的人。”
“是。”
知道太皇太后之死真相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容華、魏穹、趙熾、趙時臣,還有沈汝玉。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們在這座皇城裡最信任的。
“你心裡,可有懷疑的?”
姬丞佐的聲音很輕,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沒有。這些人在臣妹心裡,一個也不想懷疑。”
“朕......亦如此。”
殿內又安靜了。
知微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皇兄還記得臣妹剛回來那天,在金枝驛站裡擒住的那個刺客嗎?”
姬丞佐目光一凝,點頭:“當然記得。”
“那人到現在還不肯開口嗎?”
“嘴硬得很。”
他皺眉:“關在宮正司刑獄裡,魏穹親自審過幾輪,軟硬不吃。說他是燕王的人吧,可拿不出證據。”
知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衣料上那些乾涸的血跡:“今日燕王給臣妹的感覺,不像是要殺臣妹的樣子。他的確是又瘋又執拗,可他不想殺我,他只想讓我變成母皇。”
皇帝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可那日,驛站的那個刺客......對臣妹下的是死手。所以,我猜測刺客並非燕王叔的手筆。這個人是第三方,他希望我們和燕王兩敗俱傷。”
說著說著,路知微又覺得不大對勁。
“也有可能,是希望臣妹和燕王二虎相鬥?”
這樣子,坐收漁翁之利的豈不就是......
“這不可能。”姬丞佐斬釘截鐵地否定:“你是朕的妹妹,還能和朕是兩個陣營的不成?”
姬丞佐說:“朕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個刺客和燕王不是一路的。他一直關在宮正司裡,朕這便讓魏......”
他頓了一下,“不,讓高達去審。朕會提前將魏穹調走。”
“皇兄英明。”
知微點頭,心裡其實不大是滋味兒。
殿門外忽然傳來內監尖細而恭敬的聲音:“陛下,皇后聽聞長公主殿下回宮,特來相見。”
聞言,姬丞佐緊皺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快,請皇后進來。”
“皇兄,”她偏過頭,看著皇帝,“方才的話,先不要同皇嫂提。”
他看了知微一眼,心裡明白她在擔心什麼。他當然不想一家人心裡猜忌著,可沒有辦法。
天家無情,慎之又慎,才能活得長久。
“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