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求見
林川靜了片刻，徐徐開口。
“那說明在元謙主帥看來，這夥人很重要，並非累贅，甚至對他來說，有不得不救的理由。”
李策沉吟片刻，思索他的話，卻蹙起了眉，“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林川轉身，從懷中掏出一封京城轉來的急報，他將其放在桌上點了點，“你們看看這個。”
幾人湊在一起，低頭望去。
幾眼後，他們面露詫色。
原來，元謙大旱，又遇蝗災，今年收成無望，如今元謙已經在打算朝臨近各國借糧，其中，北絨人更是成了他們的首選。
徐光墨嗤笑，“這些元謙人連借糧都借不明白，北絨物產不豐，只靠牛羊度日。每逢秋冬之際，物資都緊巴巴的，哪還有多餘存糧借給他們，若非糧食無著，北絨在北境待了那麼久，又怎會總想南下，攻佔大乾？”
李策搖搖頭，不贊同，“此言差矣，如今聯軍南下，攻佔了北境數城，雖說這些城池都是聯軍攻下的，但兩國國力懸殊，大部分城鎮都落到北絨手中，如今元謙來借糧，借的不是北絨人自己的存糧，而是這些城的存糧。”
“糧食不夠，民心一亂，這世道也就要亂了。元謙國君怕自己的位置不穩，必會對北絨屈膝討好。”
秦函愈發不解，“可真如你們所說，這個關頭，兩國又怎會鬧掰呢？難不成是北絨人不想借？”
林川思來想去，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數日前，便有斥候來報，元謙向北榮大軍偷偷運來許多馬車。”
他當時以為，其中存放的是物資，可如今想來，裡面坐的恐怕是那群漂亮女人。
元謙打算示好，而薛堯和薛青卻未必，看得過去。
聽到他這樣說，其餘幾人想到斥候說的那群衣不蔽體的女人，他們一怔，默默無言。
他們雖然不喜歡元謙，但也知道，這是國小力弱，為了求生的無奈之舉。
而最無辜的，便是那群被獻祭的女人。這樣的例子在歷史上數不勝數，這即是求生之趣，也是銘刻於骨頭上的恥辱。
李策沉吟許久，才道，“那個薛堯，倒是有幾分良心，只可惜生錯了國家，生錯了時候。”
林川轉頭吩咐，“你繼續回去盯著元謙大軍，他們若往大乾而來，立刻來報。”
徐光墨眼皮一跳，“大將軍，您的意思是他會來投靠我們大乾？”
“投靠未必，不過此時此刻，他們別無選擇。”
別的不說，便是那一萬人的補給，就是一樁麻煩事。如今他們得罪了北絨，也只能轉頭來找大乾。
夕陽西沉，落日熔金。
林川坐在自己的房間裡，仰頭悶下一口濁酒，而桌上除了一雙碗筷，還有一碟子肉末炒青豆，一盤炒臘肉，以及一盆牛肉丸子湯。
這就是他今日的晚餐。
林川拿起筷子夾了一顆青豆，放入嘴中嚼了嚼，還沒來得及細品其中滋味時，小兵便匆匆來報。
“稟大將軍薛小將軍在門外等著，想要見您。”
“薛青？”
“正是他。”
林川挑挑眉，“薛堯沒來？”
“沒，薛小將軍沒帶任何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林川將筷子擱了回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淡淡開口道。
“你回去跟她說，他們誠意不夠，讓薛堯自己來。”
小兵苦了臉，如實跑出去傳話，薛青正惴惴不安，驟然聽得此言，頓時兩頰微紅，染上薄怒。
“他這意思是，我還不夠格？”
“薛小將軍，小的……只是替大將軍傳話而已。”
薛青咬緊唇，冷哼一聲，頓感羞辱。
虧她還以為，他會是個好人。上次方將她放走，說話說的好聽，如今她來了，卻又避而不見，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告訴他，我不走，我此次來就是替我爹前來議事的，他若嫌我品級不夠，別忘了此事是因何而起，這是他欠我們的？”
小兵一愣，正打算默默記下，可聽到末尾兩句話，他愣了一下，“啊”了一聲。
薛青越發不耐煩，“啊什麼啊？還不趕快回去傳話？”
“哦……”
小兵又連忙趕了回去。
聽到這話，林川頓了兩秒，驀地一笑，無奈搖了搖頭。
這聽著，似乎不僅僅是來求助，裡面還藏了幾分怨言，這是怨他離間了兩國的關係？
小兵小心翼翼抬頭，“大將軍，小的還要趕人嗎？”
“不必，就讓她先等著。”
“只是等著？”
“就只是等著。”
薛青清高，可是如今不是她使性的時候。
薛青找來，是他們有求於大乾，而非大乾有求於他們，孰尊孰卑，她應當清楚。林川就是故意要晾著她，讓她吹吹風，把腦子吹醒，再來談話。
薛青站在城牆下等了兩刻鐘，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川似乎不想搭理她了。
她心中微慌，不明所以。
之前拒了她，至少還有個傳信的人，可為何現在連個傳信的人都沒有？難不成是嫌她語氣太沖？
薛青咬咬唇，有些後悔。她想起自己臨行前，阿爹曾交代她，讓她務必謙卑，她雖聽了卻沒聽進去，還暗藏了要來找林川算賬的心思。
可如今青年真的避而不見之時，她反倒開始慌了。
她臉色微漲，略感難堪，上前問那人。
“大將軍可是有要事在身，為何遲遲沒有傳話？”
小兵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大將軍在吃飯，可能……可能吃完飯就有時間了吧。”
薛青抿抿唇，愈發難堪。
她又掐緊掌心，耐著性子再等了一會，直至夕陽徹底消失，天色漸冥，涼風漸起，又上前，請先前那名小兵，再為她傳一次話。
“大將軍公務在身，繁忙也是常事，煩請你告訴大將軍一聲，只要大將軍肯見我，薛青等多久都值當，他不見，薛青便一直在這裡等。”
屋內，林川合上這個月後勤賬目，“她真的是這麼說的？”
“小人不敢說謊。”
林川滿意點點頭，如今總算能開始談了。
“行，你便將她領到偏堂去，我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