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怒罵
夕陽西沉,落日熔金,緋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天際。
不遠處巍峨的城池和連綿不斷的城牆,坐落在山丘谷壑之間,遠遠望去,如一條沉默的游龍,頗顯壯麗。
林川勒著馬,遠目眺望,心中感慨。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朔方防線,以三城為主,互為犄角,其間間或有城牆連綿互通往來。就是這個從大乾開朝,一直存續至今,還在不斷修繕的防禦工事,抵擋了南下的北絨大軍。
只可惜,他來之前探聽過此地情況。此地久未抗壓,軍備廢弛,就連城牆也有好些年未曾修繕,部分段落甚至坍塌了,至於庫房裡的軍備,諸如投石器、火炮之物,也因久未使用,儲存不當,多有損壞。
這些,並非全然是當地守城主將之錯,而是朝廷輕忽,銀款拖欠之過。
如今北絨南下,他們匆忙應戰,居然還能拖住北絨大軍,可見這幾位守城主將是幹實事的。
他招招手,令一小兵前去報信。
沒多久,徐光墨理了理自己著裝,親自出城迎接。
“見過大將軍,在下備了一桌酒宴,正等著給將軍接風洗塵呢。”
來人笑容款款,眉眼間透著幾分圓滑老道之意。
林川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
他此番奉旨前來,說的不好聽,就是前來奪權的。可這個徐光墨明知他此行目的還不急不躁,露出一副謙恭之態,這種人不可小覷呀!
林川下了馬,緩緩笑道。
“徐將軍有心了。”
“應當的,大將軍風餐露宿,一路艱辛,下官要是連這些都做不到,倒顯得下官不盡心了。”
林川沒再說什麼,只是大跨步隨他入城。
見他如此,徐光墨悄悄鬆了一口氣,可心裡也沉了兩分。
鬆一口氣的原因是,林川赴宴,說明他是個“上道”的人,他摸清了此人路數,自然知道該如何應對。
可心裡發沉的原因,也是如此,此時朔方戰事吃緊,上頭在此時派這麼一個官場油子來,實非好事啊。
想起那些到了一地便開始剋扣軍餉,私吞軍備的大將,徐光墨的心越發不安,他不由偷偷覷了身旁的青年兩眼。
此人不會也……
林川走進議事堂,如男人所說,此時屋中已經擺好酒宴,可是卻只有他和徐光墨二人,顯得空空蕩蕩的。
掃過那一張圓桌,還有僅僅存的兩把椅子,林川微微眯眼。
這是什麼意思?
他還以為此時設宴,是當地的守將,要一起過來給他拜碼頭。
可如今只有兩張椅子,這說明這是他和徐光墨的私宴。
要麼,是徐光墨威信極大,能代表眾人,再加上他想說些隱秘之事,這才私下設宴。要麼,便是其餘守城主將瞧不起他。
林川微微挑眉,眼裡閃過一絲暗色,已經預感到了此行的不順。
見他的目光在那桌略顯空曠的酒宴上,沉凝許久,徐光墨手心發汗,他心中咯噔一下,連忙笑道。
“大人快請入座。”
林川瞧了他一眼,“飯能吃酒也能喝,只是徐大人得先說清楚,這頓酒宴到底是誰請的?”
徐光墨一僵,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林川心中越發確定,聲音沉了兩分。
“看來有人對我很是不服呀。”
徐光墨心尖一顫,暗道糟糕。
哎呀呀,他就說,這兩人不來,是要出問題的。果不其然,人還沒坐下,便開始挑刺了。
他只能暗歎一口氣,勉強遮掩。
“林大人,實不相瞞,如今北絨蠻子時常騷擾,秦將軍和李將軍需要坐守,實在是不好輕易脫身吶,這頓酒宴便只能由下官操辦了。”
林川哼笑一聲,冷了幾分。
坐守?這分明是想給他個下馬威。
“我給你兩個選擇,你要麼現在將那兩人叫過來,要麼你和他們兩個一起,收拾東西離開這裡。”
“這!”
好大的口氣!
徐光墨驚得瞪大了眼,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沒這麼燒得。
他們在此地駐守多年,沒有誰比他們更熟悉此地的情況,若是你發將他們趕走了,那誰來接手此地防務?
他這是哪是趕人?他分明是想要連朔方防線的根基一起抽掉啊。
林川瞥了他一眼,聲音不不疾不徐,“怎麼,你不信?”
“信信信,大將軍,一言九鼎,下官怎敢不信。”
他臉上堆著苦笑,一臉諂媚,可心中卻打著嘀咕,越發覺得眼前的年輕太過張狂,無法無天。
這樣的人怎麼能擔此大任。
朔方防線,難矣。
不過官大一級壓死,他也沒傻到,與面前這個名義上的徵北大將軍硬槓。
他拱手長揖一禮,“下官這就去請人。”
他走到隔間,立即拿筆蘸了蘸墨,在兩張紙上各寫下一句話,讓自己的親兵趕快追去送信。
此時秦函和李策還未走遠,應當能追上。
半個時辰後,秦函和李策兩人氣喘吁吁的趕來,卻在議事堂前,看見一個好端端的徐光墨,他面色正常,還喘著氣,從上到下沒看出哪有毛病。
秦函立時瞪大眼,怒道,“好你個徐光墨,你竟然敢耍我!你知不知道我得知訊息,趕來差點把腿都跑斷了。”
李策也蹙蹙眉處,滿是不贊同。
“徐兄,大事當前,怎麼能開此等玩笑。”
徐光墨摸摸鼻子,一臉心虛,埋著頭不願作答。還沒等他們二人覺出味來,他身後便緩緩走出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你……你難道是林川?”
秦函愕然睜大了眼,李策卻擰緊了眉,他先一步反應過來,暗藏怒意。
“徐兄,難道這就是你叫我們叫回來的目的?”
秦函越發惱怒,他早已說明他不願見這臭小子,可徐光墨居然想著法的把他叫回來,這不是跟他作對嗎?
他指著徐光墨怒罵道,“徐光墨,你想要當這臭小子的狗腿子,別拉上我。”
徐光墨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難堪至極。
林川再怎麼樣也是他們名義上的上級,想要找他們不痛快,法子多的是,秦函不願搭理,可也沒有必要直白得罪。
他將二人叫回來,也是為了二人著想。可這個秦老粗,居然如此罵他,枉費他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