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貪墨
金府的家丁和護院，聽到動靜，正欲上前解救主子。
可一列兵卒在院前一字擺開，殺氣騰騰，手握刀鞘，那抹被戰場磨礪出的殺意，便如一把鋒銳的刀，直抵他們的喉頭，讓這些沒怎麼見過血的家丁和護院，嚥了咽口水。連退幾步。
金鐸還在嚎叫。
“快來人啊，這個瘋婆娘要殺人了！”
“你們都是飯桶嗎？還不趕快過來幫我！”
可有這些兵卒擋路，他們一步也越不過去。
蘇清鳶足足抽了三十鞭，抽得金鐸鮮血淋漓，傷痕可怖，她揉揉痠痛的手腕，倒退半步，任由男人像一頭死豬一樣滑倒在地上。
男人面色慘白，冷汗涔涔，顫著胳膊伸出手想要去拽她的裙邊，“救……救我……”
可蘇清鳶只是倒退半步，嫌惡躲過。
還想讓她救他，她沒將他抽死在這，都算她心慈手軟。
蘇清鳶抽出手帕，擦了擦鞭子上的血跡，拾掇乾淨，她將鞭子別在腰間，闊步而去。
看見院門前那一排幫她擋了不少事的兵卒，蘇清鳶神色略略緩和，瞥向一旁的青年，乾巴巴道了一句。
“多謝！”
毆打朝廷命官這樣的罪名，到底不體面，還被同為朝廷命官的林川撞見，她多少有些尷尬。
林川眼神發涼，“無妨，我也看他不爽很久了，你剛剛抽得好，你將他抽死，算他命好。”
蘇清淵微愣，噗嗤一笑，神色立刻明亮起來。
她上上下下掃了青年一眼，略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你要勸我呢。”
林川勾了勾唇，眉眼間隱含些許深意。
“若是旁人，我或許會勸，可他……恐怕連他自己都保不住了。”
蘇清鳶神色微變，隱隱明白了什麼，“你……”
她張了張口，正欲說話，下一秒她便反應過來，這是在外面人多嘴雜。
蘇清鳶的眼神，立刻變得複雜，她這幾日忙著募兵，可青年似乎也沒閒著。
林川吩咐道，“收隊！回院！”
那些兵卒立即排列整齊，順著原路返回，被堵住的家丁，立刻湧進院中，將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金鐸連忙扶起。
有些人將他抬入房中，有些人則著急忙慌地跑去叫府醫，叫他的姬妾，金府上下忙得一團亂。
而林川和蘇清鳶卻悄悄回到房中，關上了門。
蘇清鳶上前兩步，盯著青年悄聲問道，“你查清楚了？”
林川點了點頭，這幾日，他看似待在院中偷閒，實則他一直在觀察金府眾人的動向。
這些下人的人數，巡邏時間表，巡邏路線，他都摸得清清楚楚。自然，趁所有人不備，偷偷溜進書房中，翻找證據，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金鐸到底是個老油子。
他早就料到了，可能會有這麼一出，於是在書房暗閣中放了一本假的賬本。
林川雖然不通賬目，可看著紙頁和墨跡的新舊，也能瞧出幾分端倪。
他轉頭四處摸索幾下，果然在書桌底下找到了幾條木縫，他將竹籤插入其中，微微一撬，從這塊中空的木板處，摸出一本賬冊，其中還夾著幾封他與秦王乃至各地縣令來往的密信。
等事情辦成後，他隨手抽了一本書墊上，再將木板原封不動地粘了回去。
他這麼一通操作，金鐸一時半會間，定然發現不了他的手腳。
蘇清鳶一喜，伸手道，“我瞧瞧。”
林川暗笑，從書架上抽出賬冊和密信。
蘇清鳶蹙眉掃過密信和賬冊，與她所料的相差無幾。
每當朝廷有賑災的訊息，秦王便會先一步透露風聲，傳信於他，而金鐸貪墨銀兩後，要與當地的縣令先分潤一道，然後再將剩下的大頭送入京中，充入秦王府的府庫。
一來一往，如此數次，他們貪汙的銀子，統共也有驚人的三百萬兩。
蘇清鳶猛地合上賬冊，憤怒不已。
“這群貪官，底下的人忍飢挨餓，他們卻用貪來的銀子花天酒地，他們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蘇清鳶咬牙，“看來，我剛才是下手太輕了！”
“別急，我們家密信和賬目呈上去，這些人一個也別想跑。”
然而聽到這話，蘇清鳶卻抿抿唇，勉強應了一個“嗯”字。
天子雖然年幼，卻利落果斷，要殺這些貪官自然不難，可涉及秦王，恐怕沒這麼好動手。
而根子不除，終究有復發之日。
見她的臉色，林川立時時猜到了她的顧慮。
“你是擔心秦王？”
蘇清鳶輕哼一聲，“他們不過是欺陛下年幼，這才拿自己的輩分和資歷做擋箭牌，等到陛下長大，大權在握，秦王之流遲早要伏法！”
林川也皺緊了眉。
看來這大乾還真是不安生啊。外患連年不斷，內憂也如蛀蟲一般，在啃食大秦國朝的根基。
他穿越的這個時代還真“精彩”啊。
蘇清鳶拍了拍賬冊上的灰，沉聲道，“我們當前要緊的事，還不是金鐸他們，是募兵令！”
她將今日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氣得兩頰漲紅，可更多的卻是無奈。
林川挑挑眉，“這有何難？”
“你有辦法？”
他低語幾句，蘇清鳶眼神立時一亮，看著他好幾眼，頗為驚奇。
“你的腦子怎麼轉得這麼快？”
林川撓了撓頭，有些無奈。
他說的，不過後世是商家常用的促銷手段，算不得多聰明。
如今中原大地遍地饑荒，而他們有糧，供需緊密結合，招不到人才是奇事。
“這不算什麼，州府之地，有我們坐鎮，能募到兵實屬正常，可問題是晉中上下沆瀣一氣，又如何深入各縣招募壯丁，這才是最麻煩？總不能只逮著此地一處薅吧？”
蘇清鳶垂眸思索片刻，眼裡閃過一道寒芒。
“等一下我就去試驗，若是此計可行，可逐地推廣下去，不過前線危急，時間要緊。”
她從懷中掏出一張地圖，以她們所在的地點為中心，再將現有的兵組分為五小隊各自朝目的地進發，串聯各縣，如此應當能在四五日日內完成招募。
她用毛筆蘸了蘸墨，畫出五條路線，抬頭詢問，“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