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打賭
林川斂斂眉,平聲道。
“不發現銀,只給糧食,每人每月六石粟米,若是新兵可以在入伍前,額外多支一個月的月例。”
“啊這……”金鐸一時頓住了,面色有些難看,他手指捻著小鬍子,眼珠微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金大人?”蘇清鳶試探著開口,“金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金鐸笑得勉強,“二位大人思慮周全,自是極好的,然後我便讓人去寫募兵令,將其發放到各縣。”
“那就有勞金大人了。”
三人觥籌交錯,相談甚歡,等到酒足飯飽之後,三人又隨意閒聊一陣,便各自散去。
在小廝的帶領下,林川和蘇清鳶來到客房。
他們關上門後,笑容立時不見。
“你怎麼想?”
“有古怪,我來之前陛下特地給我看過一封密信,說前幾年靳州貪墨之事,與金鐸都脫不了干係。如今我們初來乍到,才剛開始徵兵,金鐸便盤算著軍餉,怕是心思不純吶。”
蘇清鳶冷哼一聲,神色如霜。對於這種中飽私囊,不顧治下百姓死活的貪官,她最是厭惡。
靳州貪墨一案,她也有所耳聞,此案貪汙頗多,可查來查去,卻只是些小嘍囉,再加上秦王在背後作保,金鐸這一州之長,到最後居然能幹乾淨淨地脫身而出,這簡直是個笑話。
京中眼明心亮的人,都知道這個金鐸不乾淨,可礙於秦王勢大,眾人只能掩下此事,而如今……
蘇清鳶擰擰眉,冷聲道,“此事絕對不能交由他去辦。”
“那你想如何?”
“臨時借用府衙,當做徵兵點,徵兵之事一概由我們經手,那金鐸找不到插手的地方,自然也貪汙不了。”
林川搖搖頭。
蘇清鳶不滿,“你不信?”
“不如我們兩個打個賭,就賭這件事能不能順利進行下去?”
蘇清鳶抱著雙臂,掃了他一眼,“你當我沒這個本事?你等著看吧!”
翌日,募兵令下發各縣,金鐸正在處理公務,蘇清然微笑著敲響了房門。
金鐸一愣,“蘇將軍有事?”
“無事,不過徵兵之事本就繁瑣,我等也不好勞煩金大人操心,我昨日與將軍商量一二,覺得此事還是由我們自己來辦更為穩妥。”
金鐸臉色微微一變,“蘇將軍和林大將軍這是信不過我?”
“哪裡的話,只是怕勞煩金大人罷了。”
可兩人都知這句話只是句場面話,當不得真。
金鐸冷哼一聲,臉色難看至極。
“既然蘇將軍如此有主意,若在下還執意湊上去,豈不是白白礙人眼?蘇將軍放心,此事靳州一概不插手。”
“蘇將軍若沒有其它的事,還是趁早離開吧。”
目的達成,蘇清鳶也不在意他的冷臉,她拱了拱手,轉身離去,至於那幾個被派來協助她完成徵兵的衙役,自然而然也回到了原處。
等到女子徹底消失不見,方才還在批改公文的男人,停下筆,眸色沉沉。
“怕我插手,是怕我分了他們的好處吧。”
“他們兩個只顧著自己吃肉,連口湯也不給旁人喝,這樣做事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走多遠。”
他揚聲喊了一句,書架後的長史立即上前兩步,垂手而立,“大人有何吩咐?”
金鐸在公文上批下兩個字,撂下筆,冷冷道,“吩咐下去,徵兵之事不歸我靳州管,他們也不必盡心。”
長史眸光微閃,低聲應了一句“是”。
“不必盡心”這輕飄飄的四字,便足以說明刺史的態度了,有了這句話,底下的官員何止是不盡心,恐怕還會為了投其所好,要想方設法的刁難。
長史微微搖頭,暗自發笑。
到底是年輕啊,連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樣淺顯的道理都不知曉,在靳州行事,還敢得罪靳州刺史,真是……
沒多久,一封封密信傳往各地。
兩日後,募兵處聚集了寥寥幾人。
一個十幾歲的麻子臉,脫了鞋,站在空地處,一個小兵拿著木梃在他身旁比劃,喝道,“抬頭,把腰桿挺直了!”
那人立時抬頭挺胸,將身體繃得直直的,恨不得直衝天際。
可小兵眯著眼瞧了半晌,他的身高還是差了一寸,“五尺一,不合格。”
聽到這話麻子臉,垂頭喪氣,一臉哭相。
而一旁丈量身高的小兵,臉色更是難看。
這兩日來募兵處的百姓,統共就沒幾個。如今一個個瞧著還盡是些歪瓜裂棗,實在叫人為難。
他也不搭理後面等著的那些人,而是悄悄走到蘇清鳶跟前,低聲道,“蘇將軍,這麼招下去,就是再招一個月也招不滿人,要不……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蘇清鳶擰著眉,滿是不解。
靳州是中原大州,募兵令張貼各縣,怎麼可能才來這麼點人?就算別的縣衙的縣民,嫌路途遙遠,可州府之地也不應當只有這三瓜兩棗啊。
實在蹊蹺。
“難道是我們糧食給少了?”
也不應當啊,她昨日還出去逛了一圈,當地百姓大多面黃肌瘦,一看就常年吃不飽,而且糧鋪價格高昂,城外滿是流民。
如此情況,又怎麼可能找不到人?難不成真如林川,所說是他們在背後作梗?
蘇清鳶一眼掃過去,發覺那剩下幾人,矮的矮,瘦的瘦,瘸腿的瘸腿,就沒一個看得過眼的。
她正欲揮手,遣退幾人,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將幾人招到跟前來?
其中那個麻桿,捧出笑臉上前問,“將軍大人。您可是相中我們幾人了?”
相中?就他們?這幾個歪瓜裂棗,少來礙她的眼。
“就你這身板,我怕你沒趕到北境,就先累死在途中。”
“那我呢?那我呢?”
麻桿哭喪著臉退下,矮子又連忙湊上前,一臉希冀。
“你?”蘇清鳶嘆了口氣,“你跳起來,恐怕還夠不到馬背吧?”
“我……”
眼見那個瘸子又要湊上來,蘇清鳶立馬揮手,“你也不行,你走五步,還趕不上別人走三步。”
眼前幾人面色悻悻,一臉失望,正欲離開。
蘇清鳶卻輕咳兩聲,叫一旁的小兵拿來三小袋的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