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輕視
“皇姐是父皇親封的鎮國長公主，自然有議事之權，李相，此話以後不必再說。”
李延儒連連搖頭，“陛下看重姐弟之誼本是好事，可將這樣的情誼放在朝政上，便是婦人心腸了。陛下縱容長公主逾矩，這並非愛重，而是眼睜睜看她釀成大患，壞了聲名，還請陛下三思。”
一番話落下，朝堂之上，落針可聞。
丞相一黨的官員紛紛拱手附和。
“是啊，丞相所言有理，還請陛下三思。”
“祖宗之法不可廢，請陛下三思。”
“婦人議政，恐生前朝女子專權之患，請陛下三思。”
天子氣得發抖，一隻手重重拍在御座的龍頭扶手上。
“好啊，眾口一聲，朕都不知這朝堂到底是朕當家，還是丞相當家了。”
老人連忙跪下，磕頭長拜。
“陛下，眾口一聲，便證明人心所向，諸位大臣犯顏直諫，那也是為了社稷江山的安穩，一片赤誠丹心，陛下卻輕飄飄一句將其定義為不臣之心，豈不是寒了眾朝臣的心？”
說著他又在地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聲音不大，可在這偌大的含元殿中卻響得出奇，每一聲都又悶又沉，仿若敲在眾人心間，方才出聲的官員也接連跪下，朝龍椅高呼。
“請陛下明鑑，臣等一片忠心啊！”
這一跪，讓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立馬從了。這偌大的朝堂，未曾跪下著，居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幾人。
趙家兄妹氣得面色難看。卻隱忍不發，他們雖立於高臺之上，但像兩隻孤立的鶴，只剩尊嚴和體面。
林川擰緊了眉。
嘖，他還打算抱大腿來著，可瞧眼下這情況，這君臣相鬥甚是嚴重，這趙家的龍椅似乎不怎麼安生啊。
難怪邊疆之事，天子居然只派了一個沒什麼經驗的長公主來，原來是缺乏可用的心腹，而這恰恰是他上位的好時機。
他抖了抖衣袖，正欲上前一步，一旁的小官急忙拉住他，朝他擠眉弄眼。
“你……你不要命啊，丞相和陛下的事，你敢摻和？”
林川輕嘆一口氣，從他手中扯過袖子，低低道，“晚了。”
他已經上了賊船了，他是長公主帶回來的人，陛下親封，恐怕在丞相一黨人眼中，他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帝黨了。
既然已經上賊船，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此時不出面，還要等到什麼時候？難道真要看著那群老匹夫得逞嗎？
他大跨步上前，直直拜倒在殿中。
“陛下，丞相所言有理，可迂腐了些，祖中家法不許後宮干政，可長公主出宮開府，已不算後宮之人，大乾那麼多律令，也未曾說過，不許公主幹政啊。”
“況且陛下與長公主乃一母同胞，血脈相融，若連長公主都不能相信。難道這些無親無故的臣子就能相信嗎？”
“祖宗之法未曾規定，朝廷律令也未曾規定，陛下更無異議，丞相大人偏生要扯這面大旗來阻攔，也不知究竟是丞相大人太過迂腐，還是怕被公主殿下分了權？”
此話一出場，面頓時一靜，無數人屏氣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直愣愣地盯著殿中那抹緋紅身影，就跟見了鬼似的。
不過一個區區五品小官，竟敢言語放肆，直戳丞相的心窩子，莫不是瘋了？還是說……他另有依仗？
殿中那些知道林川來歷的官員，眼神不由複雜起來，他們的眼神在陛下和丞相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隨即冒出深深的忌憚，再不敢多言。
見他如此，李延儒氣得，捂著胸口直喘氣，他哆嗦著手指，直至林川，罵道。
“豎子爾敢！老夫輔佐兩朝皇帝，鞠躬盡瘁，嘔心瀝血，由得著你揣測老夫的忠心。”
他身子一顫，隨即匍匐在地上，聲淚俱下，聲音悲愴。
“陛下，臣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臣之言語，俱是為了大乾國祚著想的肺腑之言吶。”
此話一落，丞相一黨的官員全都朝林川投來利刃般的目光。
可老丞相哭得越起勁，長公主和皇帝的臉色就越難看，林川在心中暗嗤一聲，罵了一句“老匹夫”。
真是越老越不要臉，一片狼子野心都快擺到檯面上去，還好意思在這裡哭嚎。
嘖，不就是覺得皇帝年幼，想要限制帝黨嗎？
林川跪在地上，又悠悠補了一句。
“丞相大人若真有此心，應當好好地為陛下排憂解難，而不是抓著長公主不放，丞相大人攻訐一個女子，倒是比面對北絨時有氣勢多了。”
面對強敵唯唯諾諾，面對一個女子卻重拳出擊。這個老匹夫不就是欺軟怕硬嗎？
趙靈汐眼神一亮，朝林川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
沒錯，她看這個老匹夫不爽已經很久了。
她輕笑一聲，徐徐開口道，“林大人初入朝堂，他一片誠心，直來直去，難免有所衝撞，還請丞相勿怪。”
“林大人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卻也有幾分道理，本宮雖是一介女子之身，但也是忠心報國之理，如今北絨和元謙來襲，丞相大人不想著怎麼退敵，反而先行一步，勸說朝臣們的割讓求和，這不是漲他人之氣，滅自己威風嗎？”
“丞相大人或許是一片拳拳之心，只是這樣窩囊的事，本宮卻是做不出的。”
李延儒怒極，他直視著趙靈汐，若非顧及對面是公主之尊，他恐怕當即便要破口大罵。
真是不知好歹的女娃子，他雖主張議和，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下的萬全之策，先圖保全，再圖其它，雖然窩囊了些，但總好過北絨和元謙的大軍直奔。
他不顧君臣尊卑，厲聲質問，“公主殿下，既然您覺得議和之舉，那您便是想要主戰了，臣斗膽一問，既然如此，那主戰的將帥從何而來，邊境幾十萬人的口糧又從何而來？”
趙靈汐被問的面色微漲，她雖涉及朝政之事，可對於邊境之事只是略有耳聞，其中詳情，知曉得並不清楚，一時語塞。
李延儒得意一笑，還欲乘勝追擊，卻被一道清亮的男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