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緊急
然而，當京城一片和樂之際，一封邊關急信，刺破寧靜的夜色。
一名傳騎手握軍報，連開皇宮三道中門。
一時間內，乾元殿內燭火煌煌。睡眼惺忪的少年天子，披衣而坐，他展開軍報，眯眼一瞧，揉眼的動作立時頓住。
大伴馮恩小心翼翼的奉上一盞茶，柔聲道，“陛下，您先喝口茶提提神吧。”
少年冷哼一聲，將軍報拍在桌上，面色難看至極。
“邊疆這群人都是飯桶嗎？”
“北絨元謙，連破邊境三城，這些人竟一點風聲都未曾提前得知，還是等到兵臨城下，這才知曉，我大乾的諜報系統竟煌頹至此，難怪這些年邊境不安穩，年年打仗，有他們這群飯桶，我大乾怎能安生？”
“是是是。”馮恩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敢觸天子逆鱗。
這也不怪趙元鈞生怒，畢竟元謙國位置特殊，雖是個西域邊陲小國，但正好坐落於大乾與西域各國交易的要道上，若是他和北絨勾結，截斷商旅，大乾的對外貿易頃刻停止。
若放在十年前倒還好，那時大乾國內自給自足，並不怎麼依賴對外貿易，可如今，大乾年年征戰，國庫空虛，為了擴大收入，貿易頻繁，如今國庫每年五分之一的進項。都依賴於這條貿易要道。
截斷他就等於大乾國內白白損失了幾百萬兩的雪花銀，再加上江浙等地水澇，中原地區乾旱，每一處都需要花錢。
斷了這條路，這無異於是在大乾本就脆弱的資金鍊上。再加上最後一捧雪。
卯時，天還是灰濛濛，一群拾掇整齊的官員，已經三三兩兩行於宮道上。
傳騎連開三道中門的事，就像石子投入水面，早已被耳聰目明的人家知曉。
“嘖嘖嘖，昨夜邊關傳來急報，直入宮牆，怕是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大事？還有天大的事，能比得過周大將軍的事？不過是些北絨蠻子不足為懼，他們年年都叫囂著要南下，踏破關門，可有哪一年真正實現過？”
“不好說，不好說，如今周元霸回京受審，這等於抽調了北境的主心骨。若此時再生什麼變化，邊疆易生大變啊。”
一提起此事，眾人默然不語，隱隱生出幾分憂色。
這幾年，周元霸固守邊疆，雖無大功，但也未讓北絨蠻子佔了什麼便宜，若是換一個人……
卯時二刻，隨著太監清唱一聲，一道明黃的身影自偏殿緩步而上，百官跪拜，衣袍窸窣，氣氛肅穆。天子抬手，免了他們的禮，從丞相到六司各部的官員，一個個上前啟奏。
“陛下，江浙地區多洪澇，水淹莊稼，百姓流竄，若放任下去，恐生災禍，此地幾州刺史聯名上書，希望朝廷能下令讓附近幾州的官員開倉運糧，將糧食送到當地，另外他們還希望戶部下撥三百萬兩……”
“銀子銀子銀子，國庫的銀子，就這麼點，他們一張口就要三百萬兩，那我問你，北境怎麼辦，中原又怎麼辦，等到寒冬大雪，流民入畿，這部分的安置銀子又從哪裡來？”
“事有輕重緩急，當今最要緊的是保證邊境穩定，至於賑災的銀兩和糧食，可以緩緩籌措嘛，實在不行，便讓京中和各地的富戶義捐，零零碎碎加起來百萬兩總是有的。”
……
朝臣們從江浙扯到中原，再扯到各地徭役之事，你來我往，總算將這些事情一一掰扯清楚，雖然各有不服，但勉強有了個定論。
趙元鈞皺著眉，總算開口，“中原和江浙之地尚且還有安置之法，可如今卻有一事叫朕坐臥不安。”
朝臣們對視一眼，氣氛沉寂，他們都知道，今日的重頭菜總算要上了。
丞相李延儒拱了拱手，道，“不知陛下憂心的是何事？”
“半夜邊關來了急報？元謙與北絨勾結，兵臨城下，已連克三城，如今他們來勢洶洶，有直抵京都之兆。諸位愛卿，以為現下當如何啊？”
群臣大驚，“怎會如此，這麼多年邊關不是好好的嗎？”
有人義憤填膺，“哼，這些宵小，不過是趁著邊境內亂，想要趁虛而入罷了，陛下不如再另擇良將，殺一殺他們的威風，等他們嚐到了我大乾軍隊的厲害，自會退兵。”
“你說的好聽，誰不知我大乾如今武將奇缺，你想選人，可如今朝中有可選之人嗎？”
這話倒是實情，若真有良才，他們又何必憂心忡忡。可趙元鈞，想聽的不是這些話，他讓這些人來是給他解決麻煩，不是讓他們打嘴仗的。
他看著底下李延儒沉默不語，皺了皺眉。
“李相，你覺得此事應當如何？”
“這……”李延儒顏色更加沉重，他嘆了一口氣，道，“陛下如今國庫空虛，又缺將帥之才，這仗實在是打不起呀，臣以為不如先退一步，等到大乾休養生息，喘過氣來，再戰也不遲。”
聽到這話，趙靈汐再也忍不住，掀簾而出。
“李相說得好聽，休養生息，來日再戰，可這不就是叫我們大乾，向那群北絨蠻子低頭服輸嗎？若只是忍一時之辱也就罷了，可那群北絨蠻子子來勢洶洶，必然胃口不小，李相此時認輸，是想要向他們割多少地，賠多少款？”
“你！”李延儒一張老臉臊得通紅，他怒視殿前昂首而立的女子，斥道，“後宮婦人不可議政，長公主殿前放肆，是想違背祖宗家法嗎？”
他直接向御座上的皇帝又行一禮，道，“陛下，長公主幹涉朝政，言行無狀，還請陛下責罰，以正朝廷綱紀。”
趙靈汐驀地掐緊掌心，抿緊了唇，眸中暗色翻湧，隱隱藏著一絲不甘心。
又是這樣，她自認為膽氣不輸男兒，可這些酸腐文人，卻一次又一次以祖宗家法朝廷綱紀來壓她。
趙靈汐一張俏臉氣得緋紅，她一眼掃過去，朝廷百官中有人擰眉，有人搖頭，有人嘆息，可全都緘默不語，無一人替她說話。
而御座上的皇帝也青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