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拭目以待
“千真萬確,不敢隱瞞,只是此人空有才能,卻是個選錯路的蠢貨,他不畏王爺之名,反倒拉著長公主和陛下不放,可見是個眼皮子淺的,走不長遠。”
秦王笑呵呵道,“既然是個看不清的蠢貨,那怎麼會有本事,設計叫你送回來?”
王熹一噎,臉皮微漲,又羞又窘。
秦王見他如此,心中已然確定三分。
這個林川果真有幾分才能,看樣子,王熹竟未在他身上討到什麼便宜啊。
秦王瞟向老人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冷意。
王熹到底老了,不中用了,這把身子骨再繼續撐著,那也是煎熬。
他心中微微一嘆,搖搖頭,轉身離去。
王熹眼角淚珠一滯,驀地有些不安。
王爺難道是對他失望了?
他強撐著起身,想要叫住那道離去的偉岸身影,可他剛剛開口,便被男人截住的話。
“王公公,你操勞多年,也是時候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王熹面色一白,搖搖欲墜,可男人再未看他一眼,徑直走了出去。
老人再也撐不住,倒在床上,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天花板,似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的王爺一輩子器重,怎的到了老年,栽在一個年輕人手上。
這個林川,果然可恨。
他捏緊拳頭,在床板上重重錘了一下。
他深吸幾口氣,閉目思索半晌,叫來一個小太監。
小太監面容白淨,雙眼乾淨,湛湛有神,瞧著是個機靈討喜的人。
他走到床邊,連忙將老人扶起,低聲道,“乾爹,你找我?”
王熹,閉了閉眼,喘了口氣,道,“王爺想要拿林川做文章,你去找幾個說書先生,編寫林川的英雄事蹟,務必要把林川架在火上烤,讓他下不來。”
小太監轉轉眼珠,思索片刻,悄聲問。
“乾爹,你是說你裡通外敵的事,也要編進去。”
王熹瞥了他一眼,“如何明褒暗貶,含沙射影,這樣的事難道也要我教你?”
“此事務必要做得乾淨,不要讓人輕易拿捏住把柄。”
小太監立時明瞭,乾爹就是想要謠言那把火燒得更旺,但也不會燒到自己家身上。至於什麼目的不目的的,那與他們何關?那些說書先生還有戲摺子,是正經的表演,至於某些人能看出什麼,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小太監,點點頭,“乾爹,你放心,此事我務必辦得妥當,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證據,讓人查到去王府上。”
王熹滿意點點頭,心下總算安慰不少。
這樣他也勉強能放心了,等將此事辦成,彌補一二,王爺念及他的好處,他在王爺心中的形象,也尚且能挽回一二。
王熹咳了一聲,伸手拍拍他的腦袋,溫聲囑咐道。
“好孩子,去吧,不要忘了我的叮囑。”
“是。”
……
此時,太和宮中,這對母子卻甚有閒情的對弈。
太后執黑,攻勢猛烈,天子執白,大龍困守,看似龍困淺灘,難拖束縛,可實則卻處處暗投生機。
天子一子落下,微死的大片白棋,立時活了過來,大片黑子被圍困,沒了氣,嘩啦落入棋簍之中。
趙元鈞笑道,“母后深謀遠慮,可事事如此,未必能盡如人意,有時候看似不爭,確是最大的爭。”
太后李氏,看著漸露優勢的白子,吐出口氣,面上卻是露出一絲微笑。
“你的棋藝越發精湛了,處處藏鋒隱伏,險些將母后都騙了過去。”
只可惜她看出,卻到底晚了些,白子大勢已成,兩相絞殺,黑子還是落了下風。
再下下去,已無興致,李氏拋子認輸,笑道。
“只是陛下願意藏,不知在京城這盤棋上,陛下又要藏到什麼時候?”
趙元鈞本來對王熹和趙元安,意欲奪權之事,甚是不安,可經李氏開解,便也暫且忍下了。
可後來,隨著林川的戰報接連傳入京中,而且秦王派去的人,又屢屢失利,趙元鈞頓時來了興趣,他偏要退一步,誘這些人露出馬腳。
趙元鈞“嘖”了一聲,又覺無趣。
眼下來來去去就只是些流言,他還等著楚王和秦王來真的呢。
馮恩小心翼翼走進來了,覷著二人臉色,低聲道。
“陛下,太后娘娘,楚王殿下求見。”
天子和太后對視一眼,俱就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深意。
李氏含笑,“看來好戲就要開場了。”
她主動起身離席,走到屏風後面。
而趙元鈞則坐直了身子,吩咐道,“將他帶進來。”
趙元安惴惴不安地走進來,立時匍匐在地,高呼萬歲,而後又磕磕巴巴地開口道。
“陛下,這林川與元謙勾結,實非小事,為了大乾國祚著想,還請陛下早做決斷,奪了林川的職位啊。”
趙元鈞微微眯眼,佯裝怒意,“楚王,你可知自己做說什麼?”
趙元安顫了一下,連忙,“臣弟所言,絕無虛假。”
他又抖出一連串林川與元謙“勾結”的事,正等著天子大怒,將其一網打盡,卻聽上座天子笑道。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不過些許風花雪月,又何足道哉?”
趙元安睜大了眼,“啊?”
劇本上不是這麼說的呀。
“可,薛家父女執掌元謙,而且他們關係不明,以往那元謙,那究竟是大乾的元謙,那還是他一個人的元謙?”
趙元鈞佯裝怒意,沉了臉,“楚王,不可擅議朝臣,你說這些,都是個人想法,沒有確鑿證據,如何能信?”
趙元安眼眸閃了閃,咬咬牙,忽然膝行幾步,上前低聲道。
“陛下,臣弟所言非虛……”
而天子聽完,面色莫測,只是愈發嚴厲。
“楚王,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若是誣陷忠臣,該當何罪。”
趙元安咬咬唇,“若……若那林川當真無辜,臣弟……臣弟原趕赴封地,再不回京。”
不必就藩,本是先帝恩旨,趙元鈞不好開口,如今趙元安主動送上門來,以此為籌碼,他自然是不能放過。
少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那朕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