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流言
柳芝芝將林川拉出好一段距離，才佯裝不在意，調笑道。
“今日一別，路途迢迢，還不知何時能見，夫君心中就沒一點不捨？”
林川想了想，點頭道，“是有些不捨，大局初定，現在走了，我還真有些不放心。”
聽到剛開頭的話，柳芝芝心中一緊，眉眼一嗔，剛想拉著林川的袖子，逼問逼問他的真實情誼，然而等聽到後面的話，柳芝芝卻又緩緩放下了心，驀地有些好笑。
難為薛姑娘對他念念不舍，將小女兒的心思繞得百轉千腸，感情他一點沒看出，還在這兒想著大局。
也可惜那位薛姑娘，將一腔心思，都放在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身上。
不過既然林川未曾察覺，她自然也不打算說破，她只柔柔一笑，道。
“夫君莫急，薛大將軍才能過人，必能將他們降得服服帖帖。”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等到柳芝芝離開後，林川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復雜。他沒敢回頭，卻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溫溫的，靜靜的，不燙也不引人注目，可一旦注意了，便沒那麼容易忽略。
他搖搖頭，嘆道，“這都什麼事啊？”
……
“哎，你們聽說了嗎，聽大將軍和薛家那丫頭有故事……”
徐光墨揣著手，朝他們二人踱步而來，擠眉弄眼。
秦函舔了口墨，正對著一大堆爛賬冒鬼火，聞言不由一惱，催促道。
“去去去，這都底下人無聊時嚼得舌根子，你不想著怎麼好好處理軍務，怎麼也跟著學上了，要是你閒得無事，便幫我將這些賬處理了。”
徐光墨瞥了一眼，立時回身，搖搖頭，嗤笑道。
“讓你尋個書吏，你不幹，這下臨到回京，有司依照規定要派人核查軍務，你便知道麻煩了？”
“可惜啊可惜啊，我有先見之名，不受這份累，這樣的好事，還是給你自己消受吧。”
秦函本就抓耳撓腮，一臉煩躁，聽到他這話，更是鬼火直冒，惱道。
“行行行，你厲害，你要沒事的話，你就滾一邊去，少在這兒礙我。”
徐光墨撇撇嘴，剛想開口辯解，便發覺李策舉杯潤了下嗓子，道。
“流言只是個話頭，你說這些，是有別的話要說啊。”
秦函一愣，也直勾勾地看著他。
徐光墨嘿嘿一笑，也不再擺架子，直接一撩衣袍，搬個條凳，在他們跟前坐下。
他湊近了，低聲道，“你們猜猜，除了這事，我還聽到了什麼？”
秦函湊近不由好奇，連聲音也低了半度，“你聽到了什麼？”
徐光墨神秘一笑，壓著嗓子，徐徐道來。
聽罷，兩人臉色齊刷刷變了，秦函更是立時退開半步，霍然起身，仍有椅子“刺啦”一聲，在地上劃出一道尖銳聲音。
“這不可能，與元謙交往之事，大將軍從未隱瞞，我們從頭到尾，都是知曉的，又哪來的勾結一說。”
“這……這一定是有人看不慣大將軍，在這蓄意使壞。”
李策也蹙著眉，暗含警告之意，“徐兄，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徐光墨哼笑一聲，瞥著二人，笑裡有點冷。
“我胡說，你們要不去底下轉一圈，看看下面都傳成什麼樣了？”
“若不是我察覺事情非同小可，又怎麼特地前來，說與你們聽，你們還真以為，我是沒事學個長舌婦人，跟你們賣弄啊？”
徐光墨說的事情，也不大，無非就是薛姑娘送手繩一事，男女之情也要，知己之情也好，一樁閒談，本無關要緊。
可不知誰將此事與之前薛青數次入城密談，聯絡在了一起。
有人說，林川和薛青早有首尾，在兩方正式和談之前，便不清不楚。這元謙說是替大乾打下的，實則是替他自己打下。
元謙名義上的主人是陛下，實際上的主人卻是他。
有人還說，等京城覆命一事了結，林川便會回元謙，當他的幕後天子。
這一通推導下來，足以將人嚇去半條命。
裡通外敵，賣國竊國，心懷不臣……
樁樁件件都是夠他的腦袋在刑場上砍十遍的罪過。
李策脊背驚出一身薄汗，涼颼颼的，滲進了骨子裡。
他呆立半晌，才道，“這事是從什麼時候傳的？”
徐光墨冷笑一聲，略帶鄙夷，似乎在說他，‘他們總算發覺事情的嚴重性了’。
他道，“自離城那日便開始傳了，如今軍中很是惹惱了。”
秦函一拍大腿，惱道，“這不是胡說八道嗎！”
他急得起身，踱來踱去，在原地轉了十遍圈，才罵罵咧咧道。
“傳這話的人，是想把咱們大將軍往死裡整。”
“這下好了，本來打服元謙，是樁能論功行賞的好事，可此事一出，別說賞賜能不能保住，就連他手上的軍印能不能保住，都是樁麻煩事。”
李策捻著鬍子，細細思量，“說來也巧，在此之前，我也隱約聽到一點，大將軍和長公主的風聲，我本來以為，這不過是，某些無聊之人的私下閒談，但現在看來，怕是早有安排。”
說到這兒，李策不由鬆了一口氣。
幸好長公主早早回去。畢竟天子再信任大將軍，聽到這樣的傳聞，也免不得聖心動搖，可要是有長公主在旁作證，那可信度就大大提升了，等到大將軍回京自辯，一切皆明。
可他還沒將心徹底放下，又忽的想起一事，笑容徹底僵了。
不對，若說之前，陛下或許還會信任長公主。
可現在，長公主也與大將軍傳出流言，長公主的維護，恐怕只會被當成她對情郎的偏心之語，當不得真，甚至長公主愈是維護，愈是會做實他花心浪蕩的形象。
這樣來，三分真流言，恐怕也有了五分真。
李策訝異地睜大了眼，心頭一駭，脊背發毛，不由驚詫。
好厲害的連環計。
像一張細密又輕柔的蛛網，不知不覺就將一切都網住了。
他捻著鬍子的，眼珠轉了轉，眉眼沉沉，最終所有想法都指向了一處。
楚王，還有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