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博弈
“啪——”
黑盤棋盤上，周朝先執黑子落下一旗。
與周朝先對弈的正是息鷹。
正在執白棋的息鷹抓耳撓腮之時，一名情報官走進來稟告道：“司令，五分鐘前，在茅山戰場上，第十七師和第四師成功又一次打退直軍的進攻。”
“好，江陰戰場情況如何？”
“敵邊防師團與三十二師暫按兵不動，敵二十七師與二十五師還有第三十師還在修正之中，情況暫時不明。”
“有事再來報告。”
情報官員領命退出，息鷹則在此時落下一子。
隨著白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之上，息鷹道：“司令，兩位陳師長恐怕是擋不住趙德明的大軍吧？”
周朝先微微點頭，道：“看得很透，說說原因。”說完，他也落下一枚黑子。
息鷹再度抓耳撓腮，半晌後道：“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兩位陳師長皆不能視為我軍中的王牌部隊，陳樂山與其中央第四師，原是盧大帥的兵馬，戰鬥力原本應該和其他師團無異，但加入我軍之後，他們雖然一直在接受和其他師團同樣的訓練，但司令與他之間終究是隔著一層，雖然也屢次上戰場，但大多都是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
“而小陳……不對，而陳武師長與他的第十七師雖為我軍之嫡系部隊，但終究新兵之味很重，他和中央四師的問題相同，也是作戰經驗不夠豐富。故而雙陳雖然統領兩個師，但他們所能爆發出來的戰鬥力卻是決不能和從血與火的磨礪之中走出來的第一師、第四師、第七師相比的。此刻他們又是以少對多，所以我認為雙陳這次怕是要吃虧了。”
息鷹分析完，也落下一子，隨後笑道：“哈哈，司令你瞧我勝局以現。”
周朝先無語的抬頭看了息鷹一眼，後者撓著頭髮道：“我……我是否該讓一讓你？”
“不用。”周朝先說罷，又落下一子。
……
“轟——”
“嗡嗡嗡！”
炮擊的轟鳴聲所引發的耳鳴之感仍在眾人耳邊迴響著，陳武與陳樂山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苦澀之意。
又是一發炮彈在不遠處落下，隨著爆炸聲，大片的灰塵透過觀察窗和通風口向室內湧了進來。
“咳咳咳——”陳武大聲的咳嗦這，臉色頗有些狼狽。
但敵軍的炮擊到這也就結束了，原因是他們要在浙軍炮兵探查出他們的位置，並射擊之前迅速轉換炮擊陣地，否則迎接他們的將會是從天而降的地獄火焰。
但這片刻的炮擊也已經夠了，當最後一聲炮擊結束之後，在一陣衝鋒的號角之中。一個個匍匐在地的直系士兵扛槍站起身來，向著浙軍的陣地衝來。
雙方再度戰在一起，槍炮聲中，顯出一張張猙獰著面容。
浙軍紀律嚴明，軍令從上到下可謂令行禁止，各部交替作戰宛若如臂使指。
直軍人數更多，體能更加充沛，此刻正連翻對浙軍發動進攻士氣正盛。
兩軍從清晨開始交戰，一直到中午時，仍然未能分出勝負，在後退的命令聲中，直系緩緩的向後退去。
對於力能也即將乾枯的浙軍來說，此刻就算他們有心發動反衝鋒，但身體與精神上的雙重疲憊已經不允許他們這麼做了。
戰士們直接仰面躺倒在地面上，甚至有人一閤眼就沉沉的睡去了。
陣地上，輔兵與醫療兵們穿行其間，進行著陣地修正、救治傷員、補充彈藥與食物等工作。
陳武伸手彈了彈身上的灰塵，但藏青色的軍裝卻仍然灰濛濛的，他只得放棄了自己的動作。
立在一旁的陳樂山喝了口水笑道：“算了，周長官有沒在這裡。”
陳武聞言笑著搖了搖頭，片刻後他又有些憂心的道：“老陳，我只怕咱們不能支援到明日。”
陳樂山聞言也不在笑了。
上午之戰事，雙方雖然戰成了半斤八兩，互有損傷。但直軍這邊畢竟是一個加強師團加兩個整編師團，而浙軍這邊卻只有兩個師的兵力。
雙方雖然是互有傷亡，但明顯這傷亡對於浙軍和直軍的影響是不同的。
目前雙方戰損的差距還沒有完全顯示出來，但如果隨著消耗戰的繼續，那浙軍的損失還將會進一步的擴大。
“向上峰請求戰術指導吧。”陳樂山說道。
……
午後，封閉的棋盤重新開啟，此刻棋盤之上，黑子與白子的搏殺依然進行到了最後的時刻。
白子如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兇虎，而黑子這邊已經顯出了敗跡。
周朝先手執黑子，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棋盤。
恰在此時，姜來走進來，一見雙方還在博弈，不禁苦笑道：“司令，兩陳發電報向咱們尋求戰術指導了。”
息鷹抬起頭來道：“司令，可否讓他們釘死在茅山？”
周朝先先落下棋子，而後吩咐道：“給他們發電，只要堅持到明日清晨便向溧陽方面撤軍。”
“是。”
“對了，我們的重炮部隊現在到哪裡了？”
“已經快到江陰了，一路並無阻礙。”
“肖岸他們休息的可還好？”
“是，聽說全都憋著一股子氣呢。”
周朝先點了點頭，姜來遂退出房間。
這時息鷹落下棋子，白虎成型，黑子已經敗局已定。
“哈——司令，我小勝了。”息鷹撫掌而笑。
周朝先卻只是無聲的笑了笑，一顆白子落下。
白子並未落在雙方搏殺之關鍵處，而似是閒棋一般落在角落。
“咦這是……”息鷹微微一愣，而後臉上顯出幾位失望之色。
這一子落下，棋局瞬間風雲色變，原本是白棋弱勢，如今卻是大勝。
“司令果真是奇高一手呀，卑職佩服佩服。”息鷹舉手投降。
周朝先靠在椅背上笑道：“殺機不在最熱鬧的戰場之上，你上午的分析很對，但你卻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田忌賽馬。”周朝先抿了口水道：“我以下等馬牽制住敵之中等馬，在以上等馬去襲敵之駑馬，下等馬稍敗之，而我之上等馬必然勝之。這才是棋盤的勝負之所在呀。”
息鷹聞言站起身來，對著周朝先微微躬身行禮，口中道：“卑職受教了。”
周朝先跳起來笑道：“走了，我們該去看看章玉成和他的部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