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門開了
柳如煙轉身，往山下走。
議事大廳裡，站著三個太虛宗的弟子，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領頭的弟子拱手道：“柳姨，太虛宗東南方向出現大量虛空怪物，數量至少上千，宗門已經開啟護山大陣，但撐不了太久，宗主讓我來求援。”
“清理者現在有多少人能戰？”柳如煙問。她不是清理者的人，但趙烈走之前把清理者暫時交給了她，“清理者現在能戰的，有三十七人。”孫德海推了推眼鏡，“加上萬法閣的留守弟子，散修聯盟的志願修士，一共不到一百人。”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一百人對一千，能撐多久？”
“不知道。”孫德海的聲音很平，“只能撐到姜硯他們回來。”
柳如煙點了點頭。
冰原深處，第四天。
一共遇到了六波怪物的襲擊，清虛的左臂斷了，清衍的胸口被爪子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韓烈帶來的四個散修死了兩個，只剩下兩個帶傷的。萬法閣的青雲子昏迷了，被一頭原生怪物的毒液噴中了臉，臉腫得認不出來。趙烈攙著他，走得踉踉蹌蹌。
姜硯的右手已經不發光了，世界樹的力量耗盡了，丹田中的金色種子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兩界鏡在他手裡，銀光微弱。
“還有多遠？”趙烈問。
“還要三天。”姜硯看著地圖。
“三天？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三天能走到嗎？”
……
冰原深處，第七天。
是三個人現在只剩七個，太虛宗的清虛長老在第五天斷後時被一頭原生怪物拖進了裂縫，生死不明，萬法閣的青雲子在第六天傷口惡化，韓烈留下的兩個散修在護送他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襲擊，三個人都沒了訊息，清衍長老的傷越來越重，但他不肯停下。
第七天黃昏，他們看到了。
冰原的盡頭，有一個巨大的坑，深不見底，黑色的霧氣從坑中湧出，坑的邊緣爬滿了黑色的根鬚，和世界樹的根鬚一模一樣，但顏色是黑的。坑的中心，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坑的邊緣，是一個被黑霧包裹的形體，只能看到兩隻眼睛，純黑色的眼睛，眼睛裡有金色的光點。
“姜硯。”那個聲音很輕，很平靜，像一個老朋友在打招呼，“等你很久了。”
“你是誰？”
“守門人。”那個人的手從黑色霧氣中伸出來，手中握著一把鑰匙，“虛空之主只是幫我看門，他死了，但你來了，就由你來吧。”
姜硯看著那把鑰匙，“你想讓我當虛空之主的接替者？”
“不是接替者，是主人，這扇門，這把鑰匙，都是你的。你拿著鑰匙，站在門的這邊，虛空就永遠不會吞噬這個世界。因為你，就是虛空在這個世界的代表，虛空吞噬你，就是吞噬自己。”
“然後呢？”
“把兩界鏡給我，世界樹的力量不能留在你手裡，你有虛空靈根的痕跡，你有世界樹的種子，你有兩界鏡，三股力量在一個人身上，你會死。”
“你在幫我？”
“不是在幫你，是在幫我自己，你的身體死了，虛空會重新找宿主，也許是你兒子，也許是你孫子，也許是你身邊的人，我不想等，我等了一萬年，不想再等了。”
姜硯沉默了很久。
“鑰匙給我。”
守門人把鑰匙遞過去。
姜硯接過鑰匙。
“現在，把兩界鏡給我。”
姜硯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秋月姍手裡的兩界鏡。
“姜硯。”秋月姍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
他把鑰匙還給了守門人。
“不換。”
守門人沉默了，黑色霧氣在他周身翻湧，越來越濃，像暴風雨前的烏雲。
“那你們都死在這裡吧。”
坑底的暗紅色光芒炸開了。黑色的根鬚從坑中湧出，像無數條蛇，向七個人撲來。守門人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霧氣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黑色鐮刀，比他的人還高。
合體期，煉虛期，渡劫期，超越渡劫期。
他的修為在暴漲，每呼吸一次，就漲一個大境界。
“退！”姜硯喊道。
七個人往後退，但黑色根鬚的速度更快，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封住了所有退路。
趙烈的淨世刀砍在根鬚上，刀身上的銀色紋路炸開，根鬚斷裂，但更多的根鬚湧上來。
姜硯舉起兩界鏡，銀光從鏡面中湧出，照亮了整個坑的邊緣。銀光照在黑色根鬚上，根鬚像被火燒到一樣縮了回去。但銀光太弱了，兩界鏡的力量恢復得太慢。
“我需要時間！”姜硯喊道。
“沒有時間了！”趙烈喊道，“它要出來了！”
坑底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亮。有什麼東西在從坑裡往上爬，無數個人、無數頭獸，擠在一起。
真正的虛空的隊伍。
守門人站在坑邊，手中的黑色鐮刀指向天空。
“一萬年的準備，一萬年的等待，今天，門開了。”
黑色的光芒從鐮刀上炸開，照亮了整個冰原。
守門人站在坑邊，黑色鐮刀指向天空。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和虛空融為一體了——不，不是融為一體，是他本身就是虛空。那些從坑底湧上來的黑色的一切，都是從他的身體里長出來的。
他不是看門的，他就是門本身。
“一萬年。”守門人的聲音在整片冰原上回蕩，“一萬年前，玄衍和芷衍用命把我封印在這裡。一萬年後，他們的傳人來了。但這一次，封印不會再有。”
黑色鐮刀劈下來。
沒有風聲，沒有呼嘯，只有讓人五臟六腑都在顫動的嗡鳴。
鐮刀的刃口上，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刃，向七個人斬來。
“散開！”姜硯喊道。
七個人向不同方向撲出去，黑色月牙斬在冰面上，冰面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冰碴飛濺，像炮彈一樣四散。趙烈被一塊磨盤大的冰碴砸中後背，嘴裡噴出一口血。韓烈的左腿被另一塊冰碴削掉了一片肉，骨頭都露出來了。
秋月姍躲開了月牙，但沒有躲開月牙激起的冰碴。一塊拳頭大的冰碴擊中了她的右肩，肩胛骨碎裂的聲音在冰原上格外清晰。她悶哼一聲，左手的劍差點脫手。
姜硯沒有被擊中。兩界鏡在關鍵時刻閃了一下，銀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冰碴打在屏障上，碎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