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條件
芷寒換了一身黑色的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純粹的黑色。她的臉還是秦芷的臉,但氣質完全變了,三天前還有一絲人的氣息,現在一絲都沒有了。純黑色的眼睛,蒼白的皮膚,黑色的長髮在無風中飄動。
“父親等了很久。”她的聲音很平靜,“進來吧。”
姜硯跟在她身後,秋月姍走在他左邊,韓烈在右邊,太虛宗和萬法閣的人散開在兩翼,玄機子走在最後面。
山洞裡比外面暖和,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熱,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燃燒。洞壁上爬滿了黑色的根鬚,粗細不一,細的像頭髮絲,粗的像人的手臂。根鬚在緩緩蠕動,像有生命一樣。
“世界樹的根鬚。”秋月姍低聲說,“被虛空侵蝕了。”
姜硯低頭看著腳下,腳下的地面也是根鬚編織成的,他能感覺到世界樹的痛苦,不是透過靈根,而是透過丹田中那粒金色的種子,種子在微微顫抖,像在哭泣。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黑色的亮光,比黑暗更黑,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
洞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不可測,四壁是黑色的冰,冰面上有無數個凹坑,每個凹坑裡都放著一個黑色的繭。比裂縫底部看到的更多,密密麻麻,從上到下,從近到遠,數不清,至少上萬個。
空間的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抬起頭。
姜硯見過很多被虛空侵蝕的人,陳默、黑巖、那些在冰原上追殺他們的侵蝕者。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不像是被侵蝕,他好似就是虛空本身。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和虛空融為一體了,皮膚是黑色的,眼睛是純黑的,只有兩團旋轉的黑色霧氣,他的頭髮是白色的,像雪一樣白,長長地披在肩上,在無風中飄動。
但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傷疤,從額頭穿過右眼,一直延伸到下巴,傷疤是銀白色的,在黑色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銀白色的光芒從傷疤中滲出來。
“一萬年前,玄衍用兩界鏡砍的。”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像金屬在玻璃上刮擦,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砍中了我的臉,但他的鏡子碎了,我也沒死。”
他看著姜硯,嘴角慢慢裂開,露出一排黑色的牙齒。
“兩界鏡,我等了一萬年,終於等到了。”
“你是芷衍?”姜硯問。
“芷衍?”那個人笑了,笑聲像石頭在摩擦,“芷衍一萬年前就死了,我是虛空之主。芷衍只是我的第一具身體,後來我換了很多具,玄衍的身體差點是我的,但他跑了,周遠山的身體也差點是我的,但他死了,現在,你的身體,是我的。”
他站起身,他的身體很高,至少有八尺,黑色的長袍拖在地上,像一灘流動的墨汁。他的修為姜硯感覺不到,超出了他能感知的範圍,超越渡劫期,也許超越了一切已知的境界。
“姜硯,虛空靈根的持有者,兩界鏡的主人,世界樹的共生者,你的身體比芷衍強一萬倍。虛空靈根是從我的身體里長出來的,它天生就是我的容器,你的身體裡,永遠有我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黑色的霧氣從指尖湧出,化作無數條黑色的絲線,向姜硯飛來。
秋月姍的劍動了,寒冰靈力在劍刃上炸開,化作一面冰牆,擋在姜硯身前,黑色絲線撞上冰牆,冰牆在一瞬間碎裂,碎片飛濺,劃破了秋月姍的臉,她沒退,劍尖直刺虛空之主的咽喉。
虛空之主兩根手指夾住了劍刃。
“玄陰之體,不錯的補品。”他的手指一擰,劍刃斷了,半截劍身飛出去,插在冰壁上,秋月姍的手腕被震得發麻。
姜硯衝上去,兩界鏡的銀光照在虛空之主的身上。
銀光和黑霧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虛空之主的身體頓了一下,臉上的銀白色傷疤亮了起來,和他的黑霧在對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黑色的皮膚上出現了銀色的裂紋,像乾涸的土地。
“兩界鏡……比以前更強了。”他的嘴角裂得更開了,“但你的力量不夠。”
他的手一揮,黑色的霧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把姜硯拍飛出去。姜硯撞在冰壁上,冰壁塌了半邊,他的嘴裡全是血。
“姜硯!”秋月姍衝過去。
“別過來。”姜硯從冰碴裡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
太虛宗的三位化神期長老同時出手。清虛的掌風、另外兩位長老的劍氣和靈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轟向虛空之主。光柱打在他身上,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
他吸收了。
黑色的霧氣把光柱吞沒了,像一條蛇吞下一隻老鼠。虛空之主的修為又漲了一截。
“靈力攻擊對我沒用。”虛空之主張開雙臂,“我的身體就是虛空,你們的靈力打在我身上,就是給虛空餵食。打得越多,我越強。”
萬法閣的兩位元嬰修士扔出淨化符,銀光在虛空之主身邊炸開。他的身體在銀光中顫抖了一下,黑色的霧氣蒸發了一層,但很快就恢復了。
“淨化符?用兩界鏡碎片煉的?”他看著身上正在癒合的銀色裂紋,“有意思,但你們的碎片太小了,我要的是整個鏡子。”
他的手一揮,黑色霧氣化作無數根尖刺,刺向所有人。尖刺的速度快得像光,根本來不及躲。清虛的肩膀被刺穿了一個洞,韓烈的大腿被洞穿,萬法閣的一位元嬰修士胸口被刺穿,倒在地上,不再動了。
秋月姍擋在姜硯身前,三根尖刺刺進了她的左臂、右肩和左腿。她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秋月姍!”姜硯抱住她。
“我沒事。”她的聲音在發抖,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是黑色的,虛空之力在侵蝕她的身體。
姜硯把兩界鏡貼在她的傷口上,銀光滲入,黑色的霧氣飄出來。傷口上的黑色紋路消退了一些。
“別管我。”秋月姍推開他的手,“對付他。”
虛空之主看著這一幕笑了笑,“感人,但沒用。”
他走到椅子前,重新坐下。他的手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像在打拍子。
“姜硯,我給你一個選擇。”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一筆生意,“把兩界鏡給我,我放過你們,你們可以活著離開冰原,回到現實世界,過普通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