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清查
姜硯把兩界鏡舉過頭頂,將全身的靈力灌入鏡中。金色的靈力和銀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黑暗中炸開。
銀光所到之處,黑霧消散。
但姜硯的七竅開始流血。兩界鏡在吸收他的生命力,用他的命換取力量。世界樹的生命力在修復他,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姜硯!”秋月姍的聲音在喊。
他聽不清,耳邊只有嗡嗡的聲音,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銀光越來越亮。
黑霧越來越淡。
那個聲音在尖叫。
“不——主人會找到你們的!主人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黑霧徹底消散了。
樹心空間恢復了安靜。金色的紋路在四壁上緩緩流動,黑色的絲線已經全部消失了。那個被黑霧包裹的人倒在地上,身上的黑色霧氣已經散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是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萬法閣內門弟子的道袍。他的眼睛閉著,臉色蒼白,但胸口還在起伏。
他還活著。
姜硯跪在地上,七竅的血滴在世界樹的木質上。兩界鏡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鏡面上的銀色紋路,又多了一條。
秋月姍扶住他,用袖子擦他臉上的血。
“你又逞能。”
“沒逞能。”
“你在流血。”
秋月姍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的手上。
姜硯伸出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別哭,我沒事。”
“我沒哭。”
“嗯,風沙迷了眼。”
樹洞裡沒有風沙,但秋月姍沒有反駁。
趙烈和林霜從洞口鑽進來,看見樹心空間的場景,愣住了。
“解決了?”趙烈問。
“解決了。”姜硯說,“但這個只是僕人,主人還在。”
“主人是誰?”
“不知道,但以後我們會見到的。”
姜硯看著地上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
“帶回去,玄衍也許認識他。”
萬法閣,後山。
姜硯坐在世界樹的樹根上,背靠著樹幹。樹幹的溫度是溫的,世界樹的生命力在慢慢修復他的身體。金色的紋路在他背後的樹幹上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秋月姍坐在他旁邊。
“你的傷……”
“好了,小樹在幫我。”
“小樹在清理者後山,離這裡八百里。”
“它能感覺到我,世界樹的根鬚是連在一起的,幼苗和母樹之間,有聯絡。”
秋月姍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以後受傷了,是不是不用藥了?”
“姜硯。”
“嗯?”
“那個僕人說的話,你信嗎?”
“哪句?”
“說我們會見到他的主人。”
“信。”
秋月姍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金色葉片。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比之前亮了一些。黑色的紋路消散了,世界樹的顏色在慢慢恢復。
“它好一些了。”她說。
“嗯,虛空之力被淨化了,它在恢復。”
“能恢復到以前那樣嗎?”
“能,但需要時間。”
兩人坐在樹根上,看著葉片在風中搖曳。
青雲子從山道上走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姜道友,這是萬法閣的療傷藥。”
“不用了,世界樹在幫我。”
青雲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樹幹上流動的金色紋路,把藥碗收了回去。
“那個被虛空侵蝕的弟子,我認識。他叫陳默,內門弟子,天靈根,築基後期。三個月前失蹤了,我們以為他出去歷練了。”
“他沒有出去歷練,他被虛空侵蝕了。”
青雲子沉默了一會兒,“萬法閣……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不知道。”姜硯站起身,“清理者會查,萬法閣也要查。每一個弟子,每一個長老,都要查,虛空滲透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深。”
青雲子點頭,“我去安排。”
他轉身走了。
姜硯和秋月姍也站起身,往山門外走。
走到山門的時候,姜硯停下了。
石階上,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道袍,花白的頭髮,面容枯瘦,眼眶深陷。
玄機子。
他站在石階上,看著姜硯,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
“你來了。”姜硯說。
“我一直在這裡。”玄機子的聲音很平靜,“世界樹被侵蝕的時候,我就在後山。我看著那些黑色的紋路爬上樹幹,看著虛空之力滲入樹根。”
“你什麼都沒做?”
“我做了,我守在這裡,等你們來。”
“為什麼?”
“因為只有你們能淨化它,我不能。我的力量來自虛空,我的修為是靠虛空裂縫的能量突破的。我靠近虛空之力,只會被它侵蝕得更深。”
玄機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枯瘦的手指上,有淡淡的黑色紋路。
“我也在被侵蝕。很慢,但從未停止。裂縫補上之後,我以為它會消退,但它沒有。虛空已經在我體內紮了根。”
他看著姜硯。
“殺了我。”
姜硯沒有說話。
“趁我還能控制自己,趁我還沒有變成那些東西。”
姜硯沉默了很久。
“不殺。”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那些東西,你是玄機子,萬法閣的長老,秋月姍的師父。”
玄機子看著他,“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不聽勸的。”
“嗯。”
玄機子轉過身,沿著石階往下走。
“你去哪?”姜硯問。
“去找虛空的主人,在我被完全侵蝕之前,找到它,殺了它。”
“你殺不了它。”
“我知道,但我可以拖住它,給你們爭取時間。”
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
秋月姍站在姜硯身邊,看著那個背影。
“他會死。”她說。
“嗯。”
“你不攔他?”
“攔不住,他決定了的事,沒人能攔。”
秋月姍沉默了一會兒。
“他以前也是這樣,決定收我為徒的時候,閣主不同意,說他沒時間教徒弟。他說‘我決定了’,然後就收了。教我劍法,教我修煉,教我做人。他雖然很兇,但他是個好師父。”
姜硯握住她的手。
“他會回來的。”
秋月姍沒有說話。
兩人站在萬法閣的山門前,看著石階蜿蜒而下,消失在暮色中。
遠處的世界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金色的葉片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它在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