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這事我回去幫你想想辦法
小程倒是愣頭青脾氣上來了，往前湊了半步：“楊升，你哥到底……”
“我哥認識一個港城的愛國商人。”
楊升把英文教材翻了一頁，語氣跟念課文似的平，“叫孫志輝，去年給咱學校捐過教育基金的那位。港大那邊是孫先生幫忙對接的，學校的事也是走的正規流程。沒什麼神秘的。”
小程的嘴巴合上了。
孫志輝，這名字宿舍樓裡傳過，校報登的那篇報道，照片貼在系裡的宣傳欄上掛了小半年。
愛國港商，捐資助學，跟校長合影握手。
原來楊兵跟這號人物有交情。
陳文靠在床頭，手指在膝蓋上畫了兩圈。
他腦子比小程活絡，幾條線一串，背後的關係網得有多深？
一個大學的處長，手伸得這麼長？
陳文沒把這話說出口，他瞅著楊升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跟這小子同住了三年，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他。
隔壁床的鄭國強這時候從門外進來了，三十來歲，是宿舍裡年紀最大的，結了婚有孩子，媳婦和閨女都在老家，他手裡拎著個搪瓷缸子，聽見屋裡熱鬧，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聊什麼呢？”
小程嘴快：“楊升要去港城讀研！港島大學！”
鄭國強端著缸子的手晃了一下，熱水差點灑出來，“你說什麼？”
“港島大學，自費研究生，全國頭一個。”
鄭國強把缸子擱到桌上，拉了條凳子坐下來，兩隻手搓了搓。
他看楊升的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室友之間隨隨便便的打量，像在重新審視一個人。
“楊升，你行啊。”
楊升笑了一下，把書合上。
“行什麼行，還沒去呢。”
“那也了不起，港城啊。”
鄭國強的嗓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全是羨慕，還有隻有過來人才懂的感慨，“我們這一撥人，能留在四九城就算本事了。你倒好，直接奔港城去了。”
陳文在旁邊嘿了一聲，拍了下大腿。
“行了行了別感慨了，楊升！你小子藏這麼大個事，連請客都不提一嘴？”
小程立刻接上：“對！必須請！港島大學啊，這頓飯不請你說不過去吧？”
鄭國強也跟著起鬨：“宰大戶！這種事不宰你宰誰？”
楊升被三雙眼珠子齊刷刷盯著，兩手一攤。
“行行行，請！今晚就請。”
“校門口那家羊肉館子！”小程的反應比搶答還快。
“就那家。”
楊升從床底下摸出個布袋子，翻出幾張票子數了數，“夠了，走吧。”
校門口的羊肉館子不大，六張桌子擠在一間二十來平的屋子裡，牆上的選單用粉筆寫的，油漬把羊肉湯三個字洇成了一團。
四個人擠在靠牆的桌邊，楊升大手一揮，半斤羊肉、一盆湯、四碗麵，再加一碟花生米。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羊肉的羶味混著蔥花的香竄進鼻子。
小程兩筷子下去，嘴裡塞得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說了句，“楊升你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
陳文踹了他一腳：“吃你的，嘴裡塞著東西別說話。”
楊升喝了口湯，筷子在碗沿上搭了搭，目光往對面掃了一眼。
鄭國強正低頭扒面，吃得不慢，但神色不太對，那種熱鬧裡摻著心事的勁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楊升跟鄭國強住了三年，這人比他們大一輪，是帶薪進修的，老家在河北，媳婦叫張秀蘭，閨女今年剛滿四歲。
每個月的工資寄回去大半，自己在學校啃饅頭就鹹菜，分配結果前兩天出了，留在四九城，分到了一家機械研究所。
聽著是好事，可鄭國強那天回來以後，臉上的表情跟中了獎的人截然相反。
楊升把筷子擱下了。
“老鄭。”
鄭國強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
“你分到機械所了，留四九城。你媳婦和閨女怎麼辦？”
桌上安靜了一拍。
小程嘴裡的花生米嚼到一半停了，陳文的筷子也頓住了。
鄭國強把那根麵條吸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嚥了。
“等唄，我先過去報到，幹上一陣子，等單位分了房子，再把她們娘倆接過來。”
這話說得輕巧，但在座的都清楚，等單位分房子這幾個字有多沉。
楊升把湯碗往前推了推。
“老鄭，你想過沒有，你一個新人，剛進研究所，排隊分房得排到什麼時候？”
鄭國強的筷子在碗裡攪了兩圈，沒接。
“研究所那種地方，老資歷的排前頭，幹了十年八年的排中間，你剛來的，往後站。運氣好三五年，運氣差七八年，拖到你閨女上小學都不一定能輪到。”
這話不好聽，但每個字都戳在骨頭上。
鄭國強的喉結滾了一下，他何嘗不清楚？分配結果下來那天，他在宿舍樓底下站了二十分鐘，留四九城是好的，可留下來等於一個人扛，租不起房，分不到房，媳婦帶著孩子在老家，一年見不上幾面。
“那能怎麼辦？”
鄭國強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聲音裡帶著一股擰巴的無奈，“總得一步步來。先站穩腳跟，慢慢熬。”
楊升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了，擱下碗，手指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你別急著熬。這事我回去幫你想想辦法。”
鄭國強正往嘴裡送花生米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生米夾在筷子頭上，懸著沒動，像被定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幫你想想辦法，住的地方嘛，總有門路。你先別操心，等我訊息。”
鄭國強把花生米慢慢放回碟子裡，筷子擱在碗上，兩隻手撐著桌沿，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楊升，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鄭國強的嘴唇動了兩下，那種被突如其來的希望砸中的表情在臉上掛了好幾秒才消退，他是實在人，不會說什麼花團錦簇的感謝話，但眼眶裡那層東西騙不了人。
“兄弟，這事，要真能成，我鄭國強這輩子記你的情。”
楊升擺了下手，“別急著記情，這事我說了不算。”
鄭國強愣了一下。
“得回去問我哥。”
楊升拿起筷子夾了塊羊肉，語氣隨意得過了頭，“他手裡有幾處院子，要是能勻一間出來租給你，你把媳婦孩子接過來，比你在研究所排隊等分房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