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能不能帶著他們一塊兒收
這事沒什麼好掰扯的，三人裡頭周大海確實扛得最多，開路、記賬、協調片區，哪樣都是他牽頭，多拿三十塊，誰都沒意見。
楊兵等他們分完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進了裡屋。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三個信封，“一人二十，獎金。”
三個信封往桌上一擱，不重不輕。
周大海愣了一拍，趙鐵柱和孫志剛也愣了。
“這……”
“第一個月幹得不錯，以後每月過五百的，另有獎勵。”
三人把信封接了，周大海捏了捏厚度，嘴動了兩下，把到嗓子眼的話又咽回去了。
二十塊，加上分的九十，這個月他到手一百一。
一百一十塊。
手裡這沓錢的重量，把過去的日子壓得紙片似的薄。
周大海把信封揣好，沒急著走，他把身子往前探了兩分，那張曬得黑紅的臉上帶著股子掂量過的鄭重。
“楊哥，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楊兵拿眼看他。
“我弟，週二海，還有趙鐵柱的弟弟趙大壯，孫志剛他表弟孫小軍，仨小子都閒著，沒正經活幹，能不能帶著他們一塊兒收？”
楊兵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擴人。
意料之中的事，生意跑順了，第一個想法就是拉人入夥，三個人跑三片區，一天跑不完的衚衕多著呢，多三個人，多三輛車，覆蓋面翻一倍，收入自然往上走。
但人多了，變數就多，口風緊不緊、手腳乾不乾淨、會不會在外頭惹事都是風險。
楊兵沒馬上接話，把那幾張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大海的弟弟他沒見過，但趙鐵柱和孫志剛的人品這一個月看下來，踏實，不油滑，他們各自帶的人，大差不差。
“你們自己的弟弟，你們自己管，出了事，誰帶來的誰兜著。能拍胸脯保證的，就帶。保證不了的，別往裡塞。”
周大海的脊背繃了一下，重重點了頭。
“您放心。我弟我瞭解，老實人，幹活不惜力。”
趙鐵柱跟了一句：“大壯比我還悶，不會惹事。”
孫志剛也應了：“小軍嘴笨，但腿腳勤快。”
楊兵擺了下手，這事算定了。
三人正要走，楊兵把話接上了。
“還有件事。”
周大海的腳步停住。
“過段時間我得回一趟老家。”
楊兵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叩了兩下扶手，“少則二十天，多則一個月。這段時間你們照常幹，賬照記，錢照攢。等我回來了再過來結。”
周大海轉過身來，那雙眼裡閃過猶豫楊兵不在，心裡頭少個主心骨。
但也就一閃。
他把手一拍大腿：“成。您放心走，這邊有我盯著。”
趙鐵柱和孫志剛也跟著應了。
三人出了院門，晚風灌進巷子裡，把樹梢吹得沙沙響。
第二天一早，周大海沒去收廢品。
他蹬著三輪車拐進城北一片棚戶區，在一扇歪斜的木門前停了車。
門沒關。
屋裡傳來乒乓的響動，有人在劈柴。
周大海跨進院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牆根底下掄斧頭，個頭不矮，膀子寬，臉黑，手上的繭比周大海還厚。
“二海。”
年輕人抬頭，斧頭停在半空。
“哥？你咋來了？”
“跟我走。”
周大海把斧頭從他手裡抽出來往牆上一靠，“今天起跟我收廢品。”
週二海一臉茫然：“收什麼？”
“廢品。廢鐵廢銅舊報紙。”
周大海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少廢話，上車。”
週二海被他哥拽上三輪車後座，一路顛到城東那片老胡同，周大海把三輪車往巷口一停，從車廂裡掏出秤桿和記賬本，塞進弟弟手裡。
“看著我怎麼幹。”
然後他扯開嗓子
“收廢品嘍，廢鐵廢銅舊報紙……”
週二海蹲在車邊上看了一上午，看他哥怎麼吆喝、怎麼過秤、怎麼算錢、怎麼跟人還價、碰上難纏的怎麼應對。
下午，周大海把秤桿遞給他，“你來。”
週二海的第一單是個老大爺，拎了半口破鐵鍋，他過秤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算賬磨了十幾秒，但價報得對，錢給得準。
老大爺揣著錢走了，週二海長出一口氣。
周大海站在旁邊，嘴角撇了一下行，比預想的快。
到傍晚收工的時候，週二海已經能獨立接單了，秤穩、賬對、嘴也利索了兩分。
“明天你自己幹。”
周大海把車把拍了拍，“我去另一片。”
週二海攥著秤桿，那張黑臉上繃著股子躍躍欲試的勁兒，“哥，放心。”
當天晚上，周大海家的院門被人拍響了。
趙鐵柱領著一個跟他一模一樣悶的年輕人進來趙大壯，矮半頭，壯兩圈，手往膝蓋上一擱跟兩塊磚似的。
孫志剛緊跟著到，身後跟著個瘦高個兒孫小軍，二十出頭，眼珠子滴溜轉，嘴角掛著點緊張。
六個人擠在堂屋裡。
周大海把今天教週二海的過程三兩句說了，末了拍了下桌子。
“三個小子，明天起單獨出去跑。但車得先弄到手。”
趙鐵柱皺了下眉：“三輪車……上回那個賣車的老頭還有貨不？”
“不一定。去看了才知道，明天一早，咱們仨先去把車買了。”
第二天。
城南那片空地上，上回那個賣三輪車的老頭還在，但車只剩兩輛了，一輛鏈條松得快掉，另一輛後輪瓢了。
周大海蹲下去檢查了一遍，搖頭站起來。
“不行，這兩輛騎出去得散架。換一家。”
三人蹬著車往西走了兩條街，拐進一個巷子深處，一家腳踏車修理鋪，門口堆著零件和舊車架，招牌歪著半截。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正蹲在地上擰螺絲。
“三輪有沒有？要三輛。”
老闆抬頭瞅了他們一眼，拿扳手往後院一指：“後頭看去。”
後院停著五六輛三輪，新舊不一，周大海挨個檢查鏈條、剎車、輪胎、車架，一輛一輛蹲下去摸。
挑了三輛，車況還行。
“多少？”
“一輛一百。三輛三百。”
周大海沒還價，從懷裡數了三百塊，拍在老闆手裡。
三輛三輪車推出巷子，在陽光底下排成一排，鏈條上了油，輪胎氣打滿，車把上擦得鋥亮。
周大海站在三輛車前頭，手叉著腰，拿眼把這三輛車打量了一遍。
又多了三雙腿。
六輛車，六個人，六片區。
趙鐵柱在旁邊搓了搓手：“明天就讓他們上？”
周大海把車把往前一推，鏈條響了一聲。
“今天下午就上，週二海跟我跑東邊，大壯跟你跑北邊，小軍跟孫志剛跑南邊各帶一天，後天起全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