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車還丟了,今兒這趟,賠大了
“再也不什麼?”楊兵把皮帶在手裡掂了掂,那眼看著楊明跪在地上的樣子,火氣倒是洩了七八分。
他把皮帶往肩上一搭,轉身。
“起來。”
楊明愣了一下,膝蓋已經跪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步,手扶著牆才穩住,後背上那三道印子火辣辣的,牽一下就疼。
楊兵從兜裡摸出幾張錢,衝旁邊看熱鬧那個五十來歲的大嬸招了招手。
“嬸,麻煩您一件事。”
那大嬸湊過來,那雙眼在楊兵和楊明之間轉了一圈。
楊兵把錢往她手裡一擱,“勞駕您幫忙把楊明送醫院看,皮外傷,不嚴重,讓大夫給他上點藥。”
大嬸把錢捏在手裡,點了兩下頭,“行,我叫我家老頭子來搭把手。”
楊兵沒再多看楊明一眼,轉身往院門口走。
身後傳來楊明的聲音,“兵哥……”
楊兵沒回頭。
出了院門,那條衚衕裡頭已經暗下來了,路燈把地上照出一片昏黃,楊兵往腳踏車那頭走,腳步一頓。
車呢?
他來的時候把腳踏車往院門口一撂,沒上鎖。
現在那地方空的,牆根底下連個輪印都沒留。
楊兵站在原地,把那片空地盯了三秒。
丟了。
這年頭腳踏車金貴,頂得上一個人兩三個月工資,他方才光顧著收拾楊明,車連鎖都沒掛,現在這條衚衕前後都是人來人往的,誰順手推走了都有可能。
楊兵把手揣進兜裡,那口氣憋在胸腔裡頭,不知該往哪兒出。
車還丟了,今兒這趟,賠大了。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沒在這兒乾耗著,抬腳往衚衕口那頭走。
派出所在兩條街外,楊兵走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值班視窗裡頭坐著個年輕民警,二十出頭,制服釦子繫到最上頭那顆,趴在桌上填表格,聽見腳步聲抬了下頭。
“同志,什麼事?”
“報案,腳踏車丟了。”
那民警把筆擱下,從抽屜裡摸出一張報案登記表,詢問了一下相關資訊。
民警點著頭,把這些都記上,末了抬起頭,走了一下流程。
“您貴姓?哪個單位的?”
“楊兵,冶金工業部,副組長。”
民警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把楊兵重新打量了一遍。
“楊、楊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您記上,回頭所裡安排人查。”
楊兵點了下頭,沒多寒暄。
腳踏車這種東西,丟了就是丟了,他心裡頭有數,這種案子破獲率低得可憐,但該報還是得報。
“行,麻煩了。”楊兵把手往檯面上拍了一下,轉身往外走。
民警在後頭站起來,“楊同志,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楊兵擺了擺手,出了派出所的門。
那個年輕民警坐回位子上,把登記表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冶金工業部,副組長。
他把那張表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往裡屋走。
所長老劉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民警敲了兩下門框。
“劉所,有個事跟您彙報一下。”
“說。”
“剛來了個報案的,腳踏車丟了,人是冶金工業部的副組長,姓楊。”
老劉拿報紙的手停住了。
他把報紙放下,那雙眼從鏡片上方往外瞅,“冶金工業部?副組長?”
“對,登記表在這兒。”
老劉把表接過去,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那眉頭越看越往中間擠。
冶金工業部的人,在他管轄範圍內丟了車,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輛腳踏車值不了多少,可架不住人家身份在那兒擺著。
老劉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那點子安逸勁兒全沒了。
“這事你先別聲張,明天早上開會再說。”
“是。”
民警退出去了,老劉坐在椅子上,把那張臉上的皺紋又擰深了兩道。
得找回來。
楊兵沒想那麼多。
從派出所出來,他把手揣在兜裡,沿著馬路往回走,沒了腳踏車,這段路就得靠兩條腿,走了二十來分鐘才到家門口。
院門推開,堂屋裡燈還亮著。
江嬈正把劉曉鳳的鋪蓋往西屋搬,聽見動靜回過頭。
“怎麼走回來的?車呢?”
“丟了。”
江嬈的手停住,“丟了?”
“沒鎖,擱衚衕口,出來就沒了。”楊兵把外套脫下來往椅背上一搭。
江嬈把鋪蓋擱下,嘴張了張。
那可是輛永久牌,當初花了一百大幾才買回來的。
她把那點心疼往下壓了壓,沒多追問,楊兵這人,丟了東西不會在嘴上反覆唸叨,她跟著唸叨只會惹他煩。
劉曉鳳從裡屋探出頭,那雙眼還紅著,腫得跟桃似的。
楊兵把她看了一眼,在凳子上坐下來。
“楊明我揍了,讓鄰居送他去醫院了。”
劉曉鳳的手在門框上攥了一下。
楊兵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雙眼平視著她。
“接下來幾天,你住這兒。別回去。”
劉曉鳳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你要是想離婚,我支援你。”
離婚兩個字剛落地,灶房的門簾掀開了。
李秀梅衝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解,“楊兵!你說什麼胡話呢!人家兩口子的事,吵歸吵、打歸打,哪能動不動就離婚……”
“媽。”
楊兵把這一個字擱出來,不高不低,李秀梅那串話硬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沒回頭看李秀梅,視線還擱在劉曉鳳臉上。
“曉鳳懷著孕,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事從頭到尾,是楊明對不住她。是咱楊家欠她的。”
李秀梅的嘴動了兩下,那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楊兵把視線轉過去,看著他媽。
“您別勸。這事讓曉鳳自個兒想清楚,她要走,咱不攔;她要留,也得看楊明那邊拿出什麼態度來。”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李秀梅把圍裙角在手上絞了兩圈,到底把那口話嚥了回去,退回灶房,簾子在身後晃了兩下。
楊兵重新看向劉曉鳳。
“你自個兒斟酌。不急。”
劉曉鳳站在門口,那雙手攥著門框,半晌,她把那口氣吐出來。
“兵哥……我先住著。”
她把頭低下去,那睫毛底下壓著的東西很重。
“看他什麼態度。”
楊兵點了一下頭,“行。”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
派出所那間不大的會議室裡,七八個民警坐得齊整。
老劉站在黑板前頭,把昨晚那張登記表往桌上一拍。
“昨天傍晚,有個同志來咱們所報案,腳踏車丟了,車是在咱們轄區丟的,就在楊家衚衕那一片,我把話撂在這兒,這輛車,必須給我找回來。”
角落裡一個年紀大點的老民警抬了下手,“劉所,腳踏車的案子,您也知道,這種……”
“我知道什麼?我知道人家是冶金工業部的幹部,在咱們地盤上丟了東西。找不回來,人家回去跟領導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