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一份肉,就把個連長給收服了
第二天晌午沒到,楊兵跟組裡頭告了兩個鐘頭的假,提前往家奔。
剛拐進衚衕口,就聽見院裡頭一片喧騰,半大小子的喊叫,丫頭片子的嬉鬧,攪成一鍋。
他推門進了院。
堂屋門口杵著個生面孔的婦人,正繫著江嬈的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頭還攥著把蔥h瞧見他進來,她愣了一下,趕忙福了福身。
“這位是……”
“弟妹。”楊兵把外套往臂彎裡頭一搭。
裡屋那頭,張凱探出腦袋,咧開嘴。
“可算回來了,我跟我媳婦早到了。這不,她進灶房給嫂子搭把手去了。”
楊兵往院當中一掃。
倆半大小子正追著楊靜滿院跑,雪地裡頭踩出一串腳印,嘎吱嘎吱響。
“你那倆孩子?”
張凱把胸脯一拍,那點子得意壓都壓不住,“一個八歲,一個六歲。皮得很。”
楊兵衝那倆娃看了一回,沒接話。
皮歸皮,身子骨結實,張凱這種子,撒到哪兒都橫。
正說著,門外頭又起了動靜。
何永利揣著手進來,身後跟著媳婦,外帶倆孩子,何家那婆娘手裡頭還拎著一包點心,瞧見江嬈從灶房探出頭,趕忙把東西往她手裡頭一塞。
“別忙活,我來搭把手。”
說著也挽了袖子鑽進灶房。
何家那倆孩子杵在院當中,瞧見楊靜領著張凱家倆崽子玩雪,遲疑了一下,也湊了過去。
沒多大工夫,五個娃就滾作了一堆。
楊兵把這一院子的喧騰瞧在底下,心裡頭那點子暖乎收了收。
“進屋。”
他衝何永利和張凱一抬下巴,“外頭冷。”
三人進了堂屋。
桌上頭早擺了幾樣涼碟,花生米、醬牛肉、拍黃瓜,楊兵從櫃子裡頭摸出一瓶好酒,拔了塞子,挨個斟上。
“何叔,這位是張凱。”
他把人往何永利跟前一引,“我朋友,部隊裡頭當連長。”
張凱騰地站起身,腰一彎。
“何叔。”
何永利把人按回去,把那杯酒端起來掂了掂,“連長,年紀輕輕的,有出息。”
楊兵又轉過頭。
“這位何叔,鋼鐵廠那條線上頭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張凱重點了頭。
三人碰了一杯,酒水下了肚,話匣子就鬆了。
何永利把酒缸往桌上一擱,忽然樂了。
“說起來,我倒是聽過一樁老黃曆。”
他衝張凱一指,“軍區大院那頭,前些年不是有個四大天王的名頭麼?”
這話一出,張凱端著酒缸的手停在半道。
他咳了一聲,把那點子尷尬往下壓。
“何叔,您還提這個。”
他把酒缸往桌上一墩,“那都是小時候的渾事了,不值當提。”
楊兵把酒缸停住,四大天王。
這名頭他聽那幫街坊唸叨過,沒往心裡頭去,這會兒何永利一提,張凱這副要躲不躲的樣,反倒勾起了他的興頭。
“咋回事?說來聽聽。”
張凱把頭一垂,搓了搓手。
“我跟你說啊,那會兒我也就十三四,跟寧長風他們幾個,湊了個小隊伍。統共四個人。”
“四個人,叫四大天王?”
“可不。”
張凱把胸脯一挺,那點子陳年的得意又拱了上來,“我們專在各個大院裡頭打架。”
楊兵把酒缸一端。
“打誰?”
“專挑比自個兒大的打。”
張凱把這話撂得響亮,“比我們小的,我們還看不上呢。”
何永利在旁邊樂了。
“專挑大的打?你們幾個崽子,不要命了?”
“您還別說,我們也不是瞎打。誰家小子做了錯事,欺負人,偷東西,我們看不過眼的,逮著就揍。懲惡揚善那一掛的。”
何永利把酒缸往桌上一擱,“還講究個替天行道。”
“那陣子囂張得很,整個軍區大院,提起我們四個,沒人不頭疼。後頭大家陸續都去了部隊,這隊伍也就散了。”
楊兵把這話聽著,把酒缸裡頭那點子酒晃了晃。
寧長風。
這名字他不陌生,之前給楊老送肉,在大院門口碰見過四個後生,腰板都挺得筆直,一身軍裝,湊在一塊兒嘮得熱乎,當時他沒多想,撂下肉就走了。
敢情那就是四大天王。
何永利這會兒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把那點子意外頂了上來。
“小楊,這四大天王,你全認識?”
楊兵無奈地擺了擺手。
“認識,前陣子給楊老送肉,在大院門口撞見的。”
“那就是巧了。”何永利樂得直點頭。
張凱在旁邊把酒一抿,忽然咧開嘴。
“何叔,您還別說,我當初,就是被兵哥這肉給征服的。”
“哦?”
“那肉,雪花紋,肥瘦相間,擱這年月,打著燈籠都尋不著。我們四個分了一份,燉了一鍋,香得舌頭都快嚥下去了。”
他頓了頓,把那點子實在話頂了出來。
“打那回起,我就認準了兵哥這朋友。”
楊兵把這話聽著,把酒缸一端,沒接茬。
一份肉,就把個連長給收服了。
這年月,肉金貴,金貴到能讓一個在部隊裡頭管著百十號人的連長,心甘情願地認你這個朋友。
“成,今兒這一桌,值。”
三人又碰了一杯。
灶房那頭,江嬈領著兩個女人,把菜一樣樣端上來,熱氣直往房樑上頭竄。
紅燒肉,燉雞,溜丸子,一海碗一海碗地擺開。
“吃飯吃飯。”江嬈把碗筷往桌上一擺。
院裡頭那五個娃,聞著味兒就鑽了進來,擠在桌邊,扯著嗓子要肉。
何家那婆娘把人往邊上一攏。
“慌啥,有你們的。”
一桌人圍坐了,大人小孩擠了滿當,張凱抄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頭,砸吧砸吧嘴。
“嚯!嫂子這手藝,絕了。”
楊兵把這一桌的喧騰瞧在底下,把酒缸一端。
外頭那雪,還在簌地下,窗根子上頭積了一層白。
何永利順著窗戶往外瞄了一眼,把酒缸往桌上一擱。
“這雪,下得不小。”
一頓飯吃得熱鬧鬧。
碗筷撤下,茶水沏上,三個大人靠著嘮了幾句閒篇,何家那倆孩子吃飽了,又跟張凱家的崽子滾作一堆,在屋當中打起了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