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這口子開了,就堵不上了
柱子聽得直點頭。
“你家就這個條件,能給的給,給不了的,沒法子。讓剛子自個兒去跟女方說清楚。女方要是真心,條件就往下壓;要是衝著拆家來的,這婚不成也罷。”
柱子把那雙粗手一攤。
“可我娘那頭……我娘一門心思想成這事,她能讓剛子去壓價?”
楊兵把這問題在肚裡頭過了一遍。
癥結在這兒,柱子娘護著剛子,恨不得把全家底都搭進去。
這價壓不壓,柱子娘說了不算,剛子說了算,可剛子那憨樣,他娘說東他不敢往西。
得釜底抽薪。
“你回去,跟你爹媽說清楚。家裡頭就這個家底,湊不齊那一攤子。讓他們倆,去找女方家好談一談彩禮。”
柱子點頭。
“還有,你那錢,回去換個地兒藏。”
周慧敏一愣,“換地兒?”
“你婆婆既然張了這個口,保不齊哪天就翻你們屋。錢擱在顯眼處,丟了都不帶響的。換個穩妥地兒,藏嚴實了。”
楊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擱,忽然想起一樁事。
“對了,柱子,你們一家住的那屋,是鋼鐵廠分的吧?”
柱子愣了一下,“是啊。”
“你申請員工住房了沒?”
柱子把頭一垂。
“申了,個把月前就遞上去了。”
“批下來沒?”
“沒呢,廠裡頭管房的說,房源緊,排著隊呢。前頭壓了一長串人,輪到我,不曉得猴年馬月。”
楊兵把這話聽完,把後脊樑往椅背上一靠。
房源緊,這話不假,可緊不緊,看排在誰手裡頭,這事,擱旁人是死關,擱他這兒,也就一句話的工夫。
“你去找楊志。”楊兵把話撂得穩當。
柱子把頭一抬,“楊志哥?”
“嗯,你跟他說,是我讓你去的。這事他經得著。你那申請,很快就能批下來。”
柱子杵在那兒,沒動。
楊志,柱子見過兩回,平日裡頭不熟,這會兒叫他貿然找上門去要房子,他心裡頭那桿秤晃得厲害。
“兵哥,這……合適麼?人家憑啥就給我批?前頭排著那麼些人……”
“你聽我的,報我名字,準成。”
柱子把這話嚼了兩遍。
這會兒兵哥撂下話,他心裡頭那點子猶豫,一下散了。
“成!兵哥,我這就去找楊志哥!”
“急啥,明兒上班的點去。今兒天都黑了,楊志也下了班。”
柱子把屁股重新挪回凳子上頭,那點子愁,鬆了大半。
彩禮的事有了轍,房子的事也有了轍,這一趟來兵哥這頭,沒白來。
第二天柱子上了班,頭一樁事就是尋楊志。
到了傍晚下了工,他揣著那點子從兵哥那兒討來的底氣,回了家。
剛進門,柱子娘就從灶房裡頭鑽出來,把圍裙在身上抹了把。
“柱子,回來了,坐,娘有話跟你說。”
柱子在凳子上坐下。
剛子也在,柱子爹坐在上首,叼著菸袋,沒吭聲。
柱子娘把那口氣理了理,開了腔。
“剛子這回娶媳婦的事,娘跟你爹尋思了一宿。咱家這條件,撐死了,能給一百塊彩禮。”
柱子點頭。
“至於那三轉一響,咱家拿不出。還有那三十六條腿,更沒法子。”
柱子把這話聽著,沒插嘴。
這話,跟兵哥撂的,一個意思。
“孃的意思,讓剛子自個兒去跟那姑娘談。能壓下來就成,壓不下來,那這婚,就告吹。”
牆根那頭,剛子把腦袋抬起來。
滿屋子的人都把脖子轉過去。
剛子杵了半晌,把腦袋又耷拉下去。
“成,咱家啥條件,我清楚。”
柱子把這話聽著,心裡頭鬆了一截。
剛子雖憨,可不糊塗,家裡頭是個啥光景,他心裡頭有數,這話從他自個兒嘴裡頭出來,比誰勸都強。
柱子娘把那點子為難緩了緩,又開了腔。
“還有件事,柱子,剛子娶媳婦,正是用錢的當口。你這當哥的,搭把手。”
柱子把心提了提。
“你拿五十塊出來,幫你弟把這事辦了。”
屋裡頭靜了一拍。
柱子把那雙粗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半晌,把頭一抬。
“娘,五十塊,太多了。”
柱子娘愣了一下,“多?”
“我跟慧敏,往後日子還得過,五十塊,不是小數目。我最多,拿二十。”
這話一出,柱子孃的臉沉了下來。
這兒子,平日裡頭,讓往東不敢往西,掙的錢全交家裡頭,娘說一他不敢說二,這會兒頭一回,跟她頂上了。
“柱子,你這是啥話?剛子是你親弟!他娶媳婦,你這當哥的拔根汗毛都不肯?”
“娘,不是我不肯,是我家也得吃飯。慧敏跟我,往後還要養娃。五十塊掏出去,我們倆喝西北風?”
柱子娘把手指頭點著他,“你這是叫媳婦給吹了耳旁風!沒娶媳婦前,你哪是這樣的人!”
柱子把這話聽著,心裡頭那點子委屈,騰地拱了上來。
兵哥那句話,這會兒在他耳朵根子上頭轉。
“今兒掏一筆給剛子娶媳婦,明兒剛子缺了啥,還得你們貼。這口子開了,就堵不上了。”
柱子把那點子猶豫壓了下去,把腰板挺直的“娘,話不能這麼說,剛子上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自個兒一個月掙的,也不少。一百塊彩禮,他未必拿不出來。”
柱子娘把嘴一張,沒接上話。
“再說了,我當初娶慧敏那會兒,家裡頭出過一分錢麼?”
這話砸下來,屋裡頭靜了下來。
柱子娘把那張嘴翕動了兩下,到底沒駁出來。
這話戳到了根子上,柱子結婚那陣,家裡頭確實一個子兒沒掏,彩禮、酒席,全是柱子兩口子自個兒張羅的。
那會兒家裡頭把錢攥得死的,全攢著給剛子留著。
“你……你這是翻舊賬!”
“我不翻舊賬,我就是說個理。我能拿二十,已經是盡了心。再多,沒有。”
柱子娘杵在那兒,把那點子無奈全頂在臉上。
這兒子,今兒是鐵了心,任她咋說,那二十塊的數,咬死了不鬆口。
上首那頭,柱子爹一直沒吭聲,這會兒開了腔。
“成,這事,就這麼定。”
“柱子拿二十,剩下的,剛子自個兒想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