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這彩禮娶公主,都使不上這陣仗
柱子苦著臉,重點了一下頭,“兵哥,還沒完。”
“還有?”
“女方那頭放了話,等以後結了婚,讓我們一家……搬出去。”
屋裡頭靜了一拍。
楊兵把這話嚼了一遍。
彩禮狠,三轉一響齊全,三十六條腿,臨了還要把柱子一家攆出去,騰房子給小兩口。
這哪是娶媳婦,這是來拆家的。
“你啥想法?這事你自個兒是個啥章程。”
柱子把手一攤,那點子無奈全攤在了桌上。
“兵哥,我能有啥想法,一百塊彩禮,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這一攤子下來,得多少錢?我們家就是把房梁都賣了,也湊不齊啊。”
他頓了頓,把那點子更愁的事頂了出來。
“更別說那三轉一響的票了,腳踏車票、縫紉機票、手錶票……這些個票,我們家上哪兒弄去?有錢都買不著。”
楊兵把這事在肚裡頭掂了掂。
票的事,對旁人是死關,對他不是,空間裡頭時不時就刷出點稀罕物,可這話,不能撂。
“拿不出來,就讓剛子去跟女方說清楚。咱家就這個條件,能給的給,給不了的,沒法子。”
柱子把頭一抬,“兵哥,那這婚……不就黃了?”
“黃了又咋了,你先跟我說說,那女方,到底是個啥條件。”
柱子把那點子愁緩了緩,想了想。
“女方家……就是正常條件,不窮,也不富。她爹在生產隊掙工分,家裡頭日子過得去。”
“那她家裡頭幾口人?”
“她底下,還有倆弟弟。”
楊兵把這話聽完,把茶缸端起來呷了一口,沒急著接。
這就對上了。
女方家裡頭日子過得去,本不該張這麼大的口,可底下壓著倆弟弟,往後都得說媳婦,說媳婦就得出彩禮。
這一百塊、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敲的是剛子的竹槓,攢的是給兩個小舅子娶親的本錢。
拿你家的肉,補她家的窟窿。
楊兵把茶缸往桌上一擱。
“先別急,我問你件事。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柱子愣了一下。
“五十。”
“這五十塊,咋分的?”
柱子掰著指頭算。
“給我娘十塊,剩下那四十塊,全擱家裡頭。”
楊兵把這數在肚裡頭過了一遍。
四十塊擱家裡頭,柱子這憨貨,把錢全交了出去,自個兒一個子兒沒留。
這年月,多少人一個月掙二三十,柱子這五十塊,在廠裡頭算是高的,可這錢一進了家門,就成了他娘攥著的活水,剛子要娶媳婦,這水往哪兒淌,還用問?
“你媳婦呢?”楊兵把話鋒一轉,“她也在家?”
“在,今兒沒出門。”
“把她喊來,這事,得讓她也聽。”
柱子一愣。
“喊我媳婦?”
“去,我有話跟她說。”
柱子杵了一下,到底起身往外走了。
這憨貨,腦子轉得慢,可聽話。
楊兵端著茶缸,把後脊樑往椅背上一靠。
這事的根子,不在剛子,不在那女方,在柱子家這本糊塗賬上頭,彩禮能不能壓下來,是一碼事,可這四十塊錢擱家裡頭攥著,往後柱子兩口子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
得先把這窟窿堵上。
沒多大工夫,柱子領著個媳婦進了門。
周慧敏跟在後頭,把那雙手在圍裙上抹了抹,進門先衝楊兵福了福身。
“兵哥。”
她那臉上,帶著幾分摸不準的疑惑。
柱子家這媳婦,楊兵見過兩回,是個本分人,話不多,幹活實在,今兒楊兵單把她喊來,她肚裡頭那桿秤,怕是晃得厲害。
“坐。”楊兵往旁邊那把空凳子上指了指。
周慧敏挨著凳子邊坐下,把腰挺得筆直。
“慧敏,你跟柱子手裡頭,攢了多少錢,我不問。我就跟你撂一句話。”
周慧敏把頭一抬。
“你們手裡頭那點錢,攥死了,甭管你公婆咋說,這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往外掏。”
屋裡頭靜了一拍。
周慧敏把那點子疑惑緩了緩,沒吭聲。
“以後日子是你們自個兒過的,剛子結婚是剛子的事。把你們兩口子的家底全掏出去填,往後你們倆喝西北風?”
周慧敏聽到這兒,把頭垂了垂,半晌,擠出一句。
“兵哥……我婆,剛跟我說過這事。”
楊兵把茶缸停在半道,“說啥了?”
“讓我拿點錢出來,幫小叔子結婚。”
柱子在旁邊騰地坐直了。
“啥?娘啥時候跟你說的這話?我咋不曉得?”
周慧敏把頭一偏,瞅了瞅柱子,又瞅了瞅楊兵。
“前兒,娘把我單叫到屋裡頭說的。她……明擺著不想讓你曉得。”
這話一出,柱子整個人僵在凳子上頭。
他娘揹著他,把媳婦單叫到屋裡頭要錢,這事,他半點風聲都沒聽著。
柱子把那雙粗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半天沒尋著話。
“我……我沒答應,我跟娘說,錢得跟柱子商量。娘就不高興了,撂下話走了。”
楊兵把這一檔子事聽完,把茶缸往桌上一擱。
好傢伙,這柱子娘,把算盤打得精。
揹著兒子,單找兒媳婦要錢,要著了,柱子矇在鼓裡頭;要不著,也是兒媳婦不懂事,回頭還能拿這事拿捏。
這哪是當婆的,這是把兒媳婦當外人防著,把剛子當心頭肉護著。
“慧敏,你做得對。”
周慧敏把頭抬起來。
“這錢要是鬆了口,你們兩口子,往後就是這家裡頭的冤大頭。今兒掏一筆給剛子娶媳婦,明兒剛子缺了啥,還得你們貼。這口子開了,就堵不上了。”
周慧敏那點子委屈,慢慢化開了。
一直以來,柱子娘偏著剛子,她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剛子要啥有啥,柱子掙的錢全填進了那個無底洞,她嫁過來這些日子,嚥下去多少,自個兒清楚。
今兒頭一回,有人替她把這話挑明瞭。
她把頭垂下去,那點子熱乎,從胸口一直竄到鼻子根。
“兵哥我……我聽你的。”
楊兵點了頭,“眼下當務之急,是讓剛子跟那女方,把彩禮談正常了。”
柱子這會兒才緩過勁來,把頭一抬,“兵哥,那……那女方那頭能鬆口?”
“你聽我說,一百塊彩禮,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臨了還要攆你們一家出門。這彩禮娶公主,都使不上這陣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