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不是來要錢的,是來抓他的
下班鈴響,關少天拎著皮箱往破平房走,剛拐進衚衕,腳下一頓。
門縫裡頭,夾著個泛黃的信封。
他左右掃了一圈,見沒人,扯下信封進了屋。
信紙上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你殺孫影那晚,我瞧見了。拿五百塊封口費,今晚十點,衚衕口老槐樹底下見。不給,我就去公安局。”
關少天的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五百塊。
又是來要錢的。
孫影那張瘦脫了相的臉,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
他把信紙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遍,字跡陌生,沒落款。
這人是誰?
那晚在背巷裡,他捅了孫影后,確實感覺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以為是野貓,沒當回事,如今看來,是真讓人瞧見了。
是衚衕裡的街坊?還是廠裡的工人?
不管是誰,這口子不能開,今兒五百,明兒就是一千。這幫人,胃口都是喂出來的,孫影的教訓,他吃夠了。
他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爐子裡燒了,火苗竄起來,映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不能給。
給一次,就得被吸一輩子血。
關少天拉開抽屜,從最底下摸出那把殺豬用的尖刀,上回捅了孫影,他連夜把刀洗了,藏在床底下。
刀刃在燈泡下泛著冷光。
他把刀揣進懷裡,罩上那件舊褂子。
今晚,這窟窿得徹底填上,不管對方是誰,只要見了面,就讓他跟孫影作伴去。
傍晚,街道派出所後院。
楊兵推開辦公室門,姜所長正坐在桌前擦著一把手槍。
“楊主任,來了。”姜所長把槍插進槍套,扣在腰間。
楊兵拉開椅子坐下,把趙光宗指認關少天的事,原原本本倒了一遍。
姜所長聽完,腮幫子鼓了鼓。
“冶金部領導的女婿,這身份,扎手啊。要是弄岔了,部裡怪罪下來,咱派出所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得抓現行,今晚他準去衚衕口。咱們布個局,讓他自己露底。只要他動了刀,那就是現行犯,誰也保不住他。”
姜所長點頭,把桌上的茶缸端起來喝了一口。
“姜所長,有件事得叮囑您,這關少天,是個被逼急了的亡命徒。孫影就是他親手捅的。今晚碰頭,他極有可能帶凶器,甚至想殺人滅口。您千萬當心。”
姜所長拍了拍腰間。
他悶聲道,“他敢動刀,我就敢開槍。放心,出不了岔子。”
楊兵心裡踏實了些。
“保衛科的人,我安排在四周暗處。您一搭話,我們就收網。記住,一定要讓他先開口承認殺人的事,哪怕只說一句,也是鐵證。”
姜所長擺擺手。
“我心裡有數。審犯人,我是老手。”
夜風從衚衕口灌進來,老槐樹底下,黑黢黢的。
姜所長穿了身灰布褂子,靠在樹幹上。
四周的牆根、巷口,楊兵帶著保衛科的七八條漢子,早就埋伏妥當,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棍子,大氣不敢出。
十點整。
衚衕那頭,響起腳步聲。
不緊不慢。
關少天揣著手,從暗影裡走出來,他左右瞄了一圈,瞧見樹底下的姜所長,停住腳。
“錢帶了。”關少天壓著嗓門。
姜所長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
“錢好說,我得先問問,你為啥要殺孫影?”
關少天的肩膀一僵。
“你誰啊?”他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摸進了懷裡。
姜所長冷聲開口,“孫影那案子,我們盯你很久了。說吧,那天晚上,你拿什麼捅的她?”
關少天的臉,在月光下褪盡了血色。
不是來要錢的,是來抓他的。
“她貪得無厭,一回一回地要,要我命。我是被逼的。”
姜所長往前邁了一步,“刀扔哪了?屍首你怎麼不挪?”
關少天根本沒心思跟他扯。
他心一橫,只要把這公安放倒,趁黑跑進巷子,興許還能有條活路。
他抽出懷裡的尖刀,整個人朝姜所長撲了過去。
“去死!”
刀尖直奔姜所長胸口。
姜所長早有防備,側身一閃,同時拔出了腰間的槍。
一聲槍響,震碎了衚衕的夜。
子彈打在關少天腳邊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關少天嚇得一哆嗦,腳下絆了個踉蹌。
“動手!”
楊兵大喝一聲,從牆根底下竄出來。
保衛科的漢子們一擁而上,三四條胳膊按住關少天的肩膀,把他臉朝下摁在泥地上。
那把尖刀掉在旁邊。
關少天還在掙扎,扯著嗓子嚎:“你們憑啥抓我!我老丈人是部裡的領導!你們放開我!”
楊兵走過去,撿起那把刀,用布包好。
楊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老丈人要是知道你拿刀捅公安,頭一個就得斃了你。”
關少天趴在泥地裡,嘴裡還在喘著粗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公安局審訊室。
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關少天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前,他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問什麼,都不吭聲。
姜所長推開門,衝楊兵搖了搖頭。
“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個字不吐,就等著他老丈人來撈他呢。”
楊兵嗯了一聲。
“我進去跟他聊聊。”
門關上,屋裡就剩倆人。
楊兵拉開椅子,坐在關少天對面,倒了杯涼水,推過去。
關少天沒碰。
“關科長,挺沉得住氣啊。”楊兵開口。
關少天眼皮抬了抬,沒接茬。
“你心裡頭盤算啥,我門兒清,你在這兒拖延時間,無非是等著你老丈人出面。你覺得他是部裡的實權派,撈你一句話的事。”
關少天的喉頭滾了一下。
“可你琢磨琢磨,你老丈人明年就要退二線了。這當口,他最怕啥?最怕出亂子,最怕沾上作風問題。”
關少天的肩膀微微一抖。
“你殺了人。這是命案,他要是來撈你,那就是包庇殺人犯。他這輩子掙下的名聲、位子,全得搭進去。你覺得,他會為了一個女婿,把自個兒的後半輩子全賠上?”
關少天的呼吸,亂了。
“他不僅不會來救你,他還會立馬讓你媳婦跟你離婚,劃清界限。你信不信,明兒一早,你們家那大院子,你就再也進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