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兩萬塊,我能給您拿出來
第二天一早,楊兵從空間裡取了兩條好煙、一瓶酒,用布兜裝了,騎車直奔區委家屬院。
何永利的門,他熟。
敲了兩下,裡頭就有人應,門一拉開,何永利穿著件家常的褂子,瞧見是他,先笑了。
“我就說今兒喜鵲咋叫得歡。”
何永利側身讓他進,“楊主任這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是哪樁事求到我這兒來了?”
楊兵把布兜往桌上一擱,也不繞彎。
“何區長一猜一個準。”
他在椅子上落座,“是有樁事,想請您搭把手。”
“你說。”
“我有個長輩的孩子,叫徐程,今年初中畢業,想讀中專,工業那一類的專業。這推薦的名額,得有人引薦。我尋思著,這事您門路寬。”
何永利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沒立馬應。
他這人辦事,從來先掂分量,可楊兵這點事,算不上什麼,一箇中專名額,烈屬、戰友的後代,根正苗紅,挑不出錯。
何永利把茶碗一擱,“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回頭你把那娃的底細給我抄一份,我遞上去。”
“那就謝何區長了。”
“客氣啥。”
何永利擺手,又衝裡屋喊了一嗓子,“老婆子,添倆菜,留楊主任吃飯!”
一頓飯吃得倒也熱絡。
何永利話不多,吃飯的當口,倒比平日沉了幾分,楊兵瞧在心裡,沒聲張。
飯後,楊兵起身告辭,何永利送他出門,一直送到院門口。
到了僻靜處,楊兵腳步一緩,回頭看他。
“何區長,您今兒,是不是遇著什麼難處了?”
何永利的腳步頓住。
他沒料到楊兵能瞧出來,半晌,他往四下裡瞄了一圈,湊近了。
何永利悶開口,“我一個叔,前兩天被人帶走了。”
楊兵心裡頭咯噔一下。
“情況……不大好,怕是有點危險。兵子,我厚著臉皮問一句,你能不能找你那位楊老,幫著說句話?”
這一落,楊兵在心裡頭轉了一圈。
楊老,這條線,眼下動不得,前陣子那倆查問的人,明著是查他送肉賄賂,暗裡頭,矛頭全奔著楊老去的。
這節骨眼上,他要是再往楊老跟前遞這種事,不是幫忙,是把火往自家身上引。
可何永利這人情,得領,往後徐程的事、家裡頭的事,都還得仰仗。
楊兵沒瞞他。
“何區長,實不相瞞,楊老那頭,眼下也被人盯上了。前兩天,我還被叫去談了話,問的就是我往軍區大院跑的事。這當口,我要是再去尋楊老,怕是幫不上忙,反倒把他往坑裡頭推。”
何永利聽完,整個人蔫了半截。
“這事我幫不了。”
楊兵頓了頓,話鋒一轉,“可您要是手頭緊,缺錢使,兩萬塊,我能給您拿出來。黃金,我也能勻一些。”
何永利的身子一僵。
他扭過頭,重新打量起楊兵來。
兩萬塊就這數字,擱這年頭,是能壓死人的,一個鋼鐵廠的後勤主任,張口就是兩萬,連眼都不眨,這小子手裡頭的家底,深得沒法看。
何永利的喉結滾了滾,半晌才擠出話來。
“兵子……你這話,當真?”
楊兵點頭點得實在,“當真,救人要緊,錢算什麼。”
何永利在原地杵了一會兒,腦子裡頭那盤賬,飛快地翻著。
打點上下,疏通關節,沒有錢寸步難行,兩萬塊……夠了,可還得有點壓箱底的硬通貨,關鍵時候遞出去,比票子頂用。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何永利一咬牙,把話挑明,“兩萬塊錢,再添兩根大黃魚,事急,我想……今兒晚上就能送過來?”
楊兵沒含糊。
“成,晚上我給您送家裡頭去。”
天擦黑,楊兵蹬著車,拐進了區委家屬院。
車後座上綁著個鼓鼓囊的舊帆布包。
何永利早在門口候著,瞧見他來,趕忙把人往屋裡頭讓,反手就把門帶嚴了。
楊兵把帆布包擱在桌上,一層揭開。
一沓票子碼得整齊,底下,是五根金燦的大黃魚,齊整躺著。
何永利的呼吸一滯。
“說好兩根……你這是……”
楊兵把包往他跟前推了推,“多備著。打點的時候,手頭寬裕,話才好說。”
何永利杵在桌前,半天沒動。
“何區長,我還有句話。”
何永利抬起頭。
“這事要是到底沒能轉圜,您那叔叔免不了要下放您言語一聲,我把人安排到我老家那頭去。山高水遠,沒人盯著,能消停過日子。”
他頓了頓。
“還有徐程那名額的事,您也別管了。這當口您還替我張羅這些,是拿自個兒往火上烤。我心裡頭過意不去。”
何永利捏著那帆布包的帶子,杵在原地,半天沒出聲。
燈火底下,這個平日裡辦事滴水不漏的副區長,喉頭動了又動,到底是把話憋了回去,只重地點了下頭。
他到底是開了口,聲音發哽,“兵子,你這份情……”
後半句沒說完,他抓著楊兵的胳膊,那隻粗手,攥得發抖。
第二天一早,楊兵踩著點進了行政樓。
吳松陽正在核一摞報表,聽見敲門,抬起頭。
“兵子,坐。”
楊兵在桌前落座,沒繞彎子。
“書記,求您打聽樁事。區委那頭,何區長,您熟不熟?”
吳松陽擱下筆。
“何永利?打過幾回交道。咋了?”
“他家裡頭出了點事。”
楊兵把話壓低,“他一個叔,前兩天被人帶走了。我想託您,幫著探底,看是個啥章程。”
吳松陽聽完,半晌沒吭聲,他往椅背靠了靠,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兵子,我跟你交個實底。”
他頓了頓。
“何家那門第,深得很。背後牽扯的關係,盤根錯節。這事要是連何永利自個兒都擺不平,那就不是一般的難。”
“我能給你打聽打聽訊息,剩下的,愛莫能助。這趟渾水,我趟不動。”
楊兵把這話掂了。
果然,何永利那條線斷了,自己這頭能使的力,更薄。
“我曉得了。”
楊兵點頭,“能打聽就成。”
吳松陽盯著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兵子,我多句嘴。”
“您說。”
“你那位楊老,門路寬,這事要擱他出面說句話,說不準還有轉圜的餘地。你……要不要去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