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鋼鐵廠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趙四!你咋樣?他們打你沒有?”
趙四抬起頭,臉上沒傷,就是垂頭喪氣。
“爹……我沒事。”
孫狗剩他娘也扒著門框往裡看,瞧見兒子囫圇個兒,眼淚又下來了。
“狗剩,你胳膊腿都好著呢?”
“娘,我好著呢。”孫狗剩悶聲應了一句。
幾間屋子裡頭,爹孃問孩子,孩子答爹孃,斷續,混在一處。
只有大軍那間空著。
那是因為大軍這會兒正躺在醫院裡。
胳膊上那一槍,沒傷著骨頭,可縫了七八針,得養著,小王沒讓人守在床邊白耗著,問完口供,轉頭就把人提溜回了禁閉室隔壁。
醫院那頭,大軍起初還梗著脖子,一個字不吐。
小王也不急。
他把那杆繳回來的步槍往桌上一擱,黑黢的槍管衝著大軍。
“你那幾個兄弟全招了,槍是你藏的,頭是你挑的,開槍打人的也是你。你不開口,這罪一樣扣你頭上。開了口,還能落個態度好。”
大軍咬著牙,到底是沒扛住。
搶小劉是他起的意,分贓是他主張的,開槍拒捕也是他乾的一筆一筆,全認了。
口供按了手印。
小王把四份口供攏到一處,又疊上孫狗剩三個的,厚一沓,揣進公文包。
“去派出所。”他衝身邊兩個幹事一抬下巴。
派出所離鋼鐵廠不遠,騎車一刻鐘。
趙所長正在屋裡頭看報,聽小王說了來意,又翻了那一沓口供,把報紙往桌上一拍。
“持槍搶劫,還開槍拒捕?”
趙所長站起來,繞著桌子轉了半圈,“這年頭敢動槍的,膽子比天大。”
他抓起電話,跟上頭報了情況。
掛了電話,回頭看小王。
“這案子性質惡劣,得從重,你放心,錯不了他們的。”
小王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年頭辦案,程式沒那麼多彎繞,證據紮實,口供齊全,人贓並獲剩下的,就是走個流程。
果然沒拖幾天,結果就下來了。
大軍是主謀,又持槍開槍,判了十五年。
趙四、孫狗剩、李二麻子、王鐵柱四個,作從犯,一人十年。
紅石村這頭,卻還矇在鼓裡,去鋼鐵廠的人,一個沒回來。
家裡的婆娘老人,天天往村口張望,不著人影,村東頭那幾戶,門口冷清得滲人。
“咋還不回來?”
“是不是出事了?”
“五個搶槍的,加上那一幫去求情的,統共十來號人,咋一個影都沒有?”
村民們三兩湊一塊兒,嘀咕,越傳邪乎。
直到馬隊長一個人灰頭土臉地回了村。
人剛進村口,就被圍住了。
“馬隊長!我家那口子呢?”
“趙四他爹咋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到底是個啥情況,你給說句準話啊!”
馬隊長被這一圈人擠得沒處躲,嘆了口氣。
“都別嚷,我一個一個說。”
村民們安靜下來,齊刷盯著他。
“大軍那五個,搶槍開槍,是真的,賴不掉,槍都從大軍家炕蓆底下翻出來了。”
底下起了一陣騷動。
“那……那判了沒?”有人哆嗦著問。
“還沒聽著信兒,可這罪名擺著,輕不了。”
人群裡有婦人開始抹眼淚。
“那去求情的那幾個呢?”
趙四他嬸子擠到前頭,“他們也沒回來啊!”
馬隊長卡了殼。
這茬他也答不上來。
去求情的那七八個家屬,被鋼鐵廠保衛科扣下了,到底咋樣,他臨走時也沒問明白。
“這……我也不曉得,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廠裡頭。”
底下炸開。
“連去求情的都扣下了?”
“鋼鐵廠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隊長,那可是咱村的人,你不能不管啊!”
馬隊長被這一通嚷整得腦殼子疼。
他何嘗不知道這幫鄉親的心思,可那鋼鐵廠是啥地界,那楊主任是啥來頭,他比誰都清楚。
人家是革委會副主任,連縣裡頭都得給三分薄面。
這種人手底下辦的案子,他一個莊稼漢,能翻得了天?
馬隊長被纏得沒法子,到底是鬆了口,“這麼著,誰不放心自家人的,湊一塊兒,跟我再去廠裡問一趟。”
“可有言在先,去了不許鬧,不許哭,不許跪。問清楚就走。再敢撒潑,把咱全村都搭進去,我可不認這賬!”
底下應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馬隊長領著十來號人,又奔了鋼鐵廠。
到了廠門口,門衛老李正靠在崗亭裡頭啃窩頭。
抬頭一瞧這一群土頭土腦的,認出打頭那張黑臉膛,手裡的窩頭當場就撂下了。
“又是你們!紅石村的對吧?前兩天鬧得還不夠?”
他上下掃了這一群人一眼,聲調拔高。
“告訴你們,趕緊走,再敢在我們廠門口聚眾鬧事,我這就叫人來,把你們一鍋端了!”
馬隊長腿肚子先軟了半截。
他趕忙彎下腰,把帽子往下壓了壓,賠著笑。
“同志,同志,您消氣,我們不是來鬧事的,真不是。”
老李哼了一聲,沒接。
“就是……就是想問問。”
馬隊長往前湊了半步,又被老李的架勢逼得退回去,“我們村去的那幾個人,到底是個啥情況?判了沒有?那幾個去求情的,啥時候能回去?”
老李盯著他看了兩秒,從鼻子裡又哼出一口氣。
他這兩天也聽科裡頭的人唸叨了,那五個搶槍的,判了,十五年、十年的,一個沒跑。
至於那幫聚眾鬧事的家屬,關了幾天禁閉殺威風,過兩天就放。
“判了。”老李撂下兩個字。
馬隊長身子一晃。
“判……判多少?”
“搶槍的那五個,主謀十五年,剩下四個,一人十年。”
老李說得乾脆,“至於那幫鬧事的家屬,關夠日子就放七天以後,自個兒來領人。”
這話一落,馬隊長身後那十來號人,全僵在原地。
趙四他嬸子腿一軟,差點沒坐地上,旁邊的人趕忙扶住。
誰也沒敢哭出聲,馬隊長有言在先。
可那一張黢黑的臉上,血色一寸一寸往下褪。
馬隊長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來。
他扭頭看了看身後這群人,又回頭看了看老李那張寫滿趕緊滾的臉,到底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馬隊長嗓子發澀,彎腰衝老李拱了拱手,“謝、謝謝同志。”
他轉過身,朝那一群人擺了擺手,聲音悶悶的。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