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東西……被搶了
楊兵站起來,拍了拍汪靖的肩,“做得對。”
又轉頭看楊雯,“往後誰再找你們辦這事,直接拒。別管出多少錢,別管是誰來說情。”
“知道了,哥。”楊雯點頭。
楊兵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住,他轉過身,把話撂下來。
“我不缺錢。你們要是真有難處,開口跟我說。但這種歪門邪道,碰都別碰。”
汪靖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哥,記住了。”
楊兵點了下頭,推門出去。
走廊裡那幫紅袖章還在,又帶走了兩個大夫,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楊兵穿過人群,沒回頭。
這事,算是了了一樁。
他蹬上車,往家趕。
堂屋裡亮著燈。李秀梅聽見院門響,抬起頭,“兵子回來了?”
“回來了。”楊兵進屋,在桌邊坐下。
李秀梅擱下手裡的針線,給他倒了缸水,“吃過飯了沒?灶上溫著饃,我去給你拿。”
“吃過了。”楊兵接過缸子,喝了口水。他把外頭的事,簡短地說了兩句。沒提三百塊,沒提那些被抓的醫生,只說醫院那邊查得緊,讓家裡人心裡有個數。
李秀梅聽著,手裡的針線停了,“雯丫頭和靖子沒事吧?”
“沒事,他倆沒摻和。”
李秀梅鬆了口氣,胸口那股子勁兒散了,隨後開口“兵子,你跟嬈嬈,打算啥時候再要一個?”
楊兵手裡的缸子頓住了。
李秀梅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跟你爹還年輕,幫你們帶得動。趁著這會兒,再要一個……”
她沒往下說,可那意思清楚得很。
楊兵靠回椅背,盯著房樑上那根發黑的椽子。
又來了。
這事李秀梅隔三差五就要提一回,他跟江嬈不是不想要,是真忙,廠裡一堆事,外頭一堆事,哪有心思再添一個?
可李秀梅這副模樣,他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楊兵悶出一個字。
到廠裡剛坐下,水還沒喝上一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採購科科長王濤一臉焦色地擠進來,身後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臉色煞白,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
是小劉。
楊兵擱下搪瓷缸子,眼皮抬了抬。
“怎麼了?”
王濤往前湊了半步,嗓子壓得低:“主任,出事了。小劉下鄉採購,東西……被搶了。”
楊兵沒吭聲,等著下文。
小劉往前挪了挪,兩隻手絞在一塊兒,“楊主任,我……我罪該萬死。”
“說事兒。”楊兵的語氣平得聽不出波瀾。
小劉嚥了口唾沫,才斷斷續續把事情倒出來,他去的是紅石村,收山貨和雞蛋,攏共帶了三百多塊錢的貨款,回來的路上,走到野豬林那片荒坡,突然躥出五個人,都蒙著臉,手裡拿著棍棒。
“他們……他們有槍。”小劉的聲音抖了一下。
楊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這年頭,槍是頂頂金貴的東西,也是頂頂要命的東西,丟了貨款事小,丟了槍,那是天大的事,不光他這個保衛科主任要吃掛落,整個廠的保衛系統都得跟著地震。
“槍也丟了?”楊兵問。
小劉點頭點得飛快,臉都灰了,“被搶了。我身上那把配槍,還有貨款、收上來的山貨……全沒了。”
“人沒傷著?”
“沒……沒有。他們就搶東西,搶完就跑了。”
小劉低下頭,“我……我記下了一個人的特徵。”
“說。”
“他們五個人,都蒙著臉,看不清長相。”
小劉吸了口氣,“可其中一個人,脖子右邊,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挺大的,像……像塊血斑。”
胎記。
楊兵點點頭,這是條硬線索,蒙面可以脫,衣服可以換,唯獨這胎記,長在皮肉上,抹不掉。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本子上刷刷記下幾個字:五人,蒙面,槍,紅石村方向,脖頸右側暗紅胎記。
寫完,把本子合上。
“王科長。”
王濤立馬站直了,“在。”
楊兵抬眼,“去找保衛科的小王。讓他帶兩個人,來我辦公室。”
“哎,我這就去。”王濤轉身就往外走。
“等一下。”楊兵又叫住他。
王濤停住腳。
“順便,去跟吳書記辦公室的幹事通個氣,就說我有急事彙報,馬上過去。”
“明白。”
王濤帶著小劉走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掛鐘滴答走針的聲響。
楊兵靠回椅背,把剛才記下的幾個字又看了一遍,紅石村,野豬林,槍。
這事不能拖,丟了槍,上面查下來,第一個挨刀的就是他,他楊兵在廠裡經營了這幾年,好不容易把聲望積累起來,不能因為這麼一檔子事,把招牌砸了。
再者,那五個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持槍搶劫,膽子不是一般的大,放任不管,往後這十里八鄉,還不得翻了天?
他站起來,把本子揣進兜裡,抓起外套。
-書記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
楊兵上樓時,正碰見幹事從裡頭出來,手裡拿著資料夾。幹事看見他,點了下頭,“吳書記在裡頭,氣不太好,您說話留神。”
楊兵應了一聲,敲門。
“進。”
推門進去,吳松陽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眉心擰成了個疙瘩,瞧見楊兵,他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拍。
“楊兵,你來得正好。看看這上面的資料,這個月的生產指標,又滑了三個點!這幫車間主任是幹什麼吃的?”
楊兵在桌前站定,“書記,有件更急的事。”
吳松陽抬眼,看他臉色凝重,把火氣往下壓了壓,“什麼事?”
“採購科的小劉,今兒個下鄉收貨,被人搶了。”
吳松陽擱下檔案,“搶了?搶了多少錢?”
“貨款三百多塊。”
楊兵頓了一下,“槍也丟了。”
辦公室裡靜了兩秒。
吳松陽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槍丟了。”
他重複了一遍,嗓音發乾,“是配槍?”
“是。小劉身上的那把五四。”
吳松陽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重,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盯著楊兵,眼底那點火氣,徹底被冰水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甸甸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