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楊主任,您給我做主
楊兵出了黑漆木門,蹬上車,拐進兩條街外的一處廢棄雜院。
這院子荒了兩年,門栓早朽了,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他推門進院,反手插上門。
確認四下無人,意念一動,空間裡的物資傾瀉而出,一袋袋大米、一包包白麵,碼得整整齊齊,堆了半間屋。
三千斤大米,三千斤白麵。
這分量,壓得地磚都往下沉了沉。
楊兵拍了拍手上的灰。
六千斤糧食,目標太大。
他故意不找車拉,就扔在這破院子裡。
黑市那幫人驗貨時,一看這陣勢,準得犯嘀咕。
一個人怎麼弄來這麼多貨?連個車轍印都沒有。
摸不清底細,他們才不敢亂來,這就是資訊差。
楊兵轉身出門,直奔黑市。
黑市廂房裡,煤油燈還亮著。
桌後的老大見他去而復返,眼皮抬了抬,“貨備齊了?”
“齊了,城南三條街外,廢棄的趙家雜院。你派人去驗。”
老大沒廢話,偏頭衝門外打了個響指。
兩個黑棉襖閃進來,領命去了。
廂房裡靜下來。
老大手指在桌面上叩著。
“六千斤的盤子,你一個人吃得下?”楊兵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在這四九城,沒有我吃不下的盤子,就看你的貨,配不配得上我的金子。”
半個鐘頭後,門被推開。
去驗貨的黑棉襖大步跨進來,湊到老大耳邊嘀咕了幾句。
那黑棉襖瞥向楊兵的視線裡,透著股子見鬼的驚駭。
六千斤精米白麵,包裝嚴實,沒一點受潮的痕跡。
這年頭,就算是糧站主任也弄不出這麼大批次的貨。
這小子連個幫手都沒帶,貨是怎麼進城的?
絕對是上面某位大員的白手套,惹不起。
老大聽完,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摸出腰間的剔骨刀,在桌沿上颳了兩下。
刀刃颳著木頭,刺啦刺啦響,木屑翻飛。
“米三毛五,面四毛。這價,頂天了。”老大開始壓價。
楊兵放下茶缸,站起身。
“米四毛,面四毛五。少一分,我轉身把貨拉走。”
老大手裡的刀頓住。
“楊老弟,這價你出去打聽打聽,沒人給得起。”
“那是他們沒我這成色的貨,各三千斤,上秤吧。不行我就走。”
老大盯著楊兵看了足有十秒。
“成交。”
秤是現成的,一袋袋過磅,數字記在紙上。
末了,算盤珠子劈啪一打。
“兩千五百五十塊。”老大從桌底下拽出個黑皮包,拉開拉鍊。
黃澄澄的光,在煤油燈下晃了一下。
六根小黃魚,一根十兩,整整齊齊碼在包裡。
楊兵伸手,把皮包拎過來,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壓手。
金條的冰涼觸感透過皮子傳到皮膚上,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合作愉快。”楊兵把包往腋下一夾,起身往外走。
“楊老弟,下回還有貨,隨時來。”
楊兵沒回頭,擺了下手,推門隱入夜色。
出了衚衕,他沒直接回家。
繞著城牆根兜了三個大圈,又鑽進兩條死衚衕。
確認身後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這才蹬車回了銀定四合院。
黑市廂房裡。
老大捏起桌上一粒楊兵留下的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嚼。
“生米都這麼香。”他嚥下米粒,臉皮繃緊。
手裡的剔骨刀扎進桌面,刀柄嗡嗡直顫。
“去,把城裡所有黑市的暗樁都撒出去。盯死這個姓楊的。”
旁邊的心腹湊上前,“老大,這姓楊的有點邪門,背後怕是有人。”
“有人也得抓。”
老大拔出刀,用刀刃剔著指甲縫,“六千斤糧,他一個人弄出來,連個車轍印都沒有。把他控制住,挖出他背後的線,這四九城的糧食命脈,就是咱們的。”
楊兵回了家,把六根小黃魚收入空間。
空間裡的米麵清了個底朝天,短期內是變不出新花樣了。
沒貨,自然不去黑市。
他照常上班、上夜校,日子過得四平八穩。
倒歪打正著,讓黑市那幫撒網的暗樁撲了個空。
轉眼進了六月。
天熱得發邪,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
高考剛結束,街面上的氣氛就變了。
衚衕口的佈告欄前,天天圍著一群人。
紅紙黑字,貼的是上山下鄉的動員名單。
這年頭,城裡戶口金貴,可家裡孩子多的,總得下去幾個。
飯桌上氣氛還算熱絡,楊乾正抱著碗扒拉最後幾粒米,楊穎給楊國富夾了塊豆腐,李秀梅在往江嬈碗里加湯,就這當口,院門叫人踹開了。
不是踹,是衝。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頭髮散著,鞋帶都沒繫好,從院門口一路跌跌撞撞衝進堂屋,撲通一聲跪下去,膝蓋磕在地磚上,悶響一聲,“楊主任,您給我做主!”
哭聲是憋著的,比嚎啕更叫人心裡發緊,那丫頭低著頭,腦門快貼到地上,兩隻手攥著楊兵家的門檻。
滿桌子人全怔住了。
楊乾勺子懸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楊兵擱了筷子,把那小丫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眼熟,打哪兒見過?他在心裡翻了翻,對了院子裡的,好像是東廂那戶。
正想著,江嬈已經起身繞過桌子,蹲下去,兩隻手把那丫頭扶起來。
“翠翠,起來,地上涼。”
丫頭不肯起,江嬈往上拉,才拉起半截。
“這是咱院子裡頭的,於翠翠。”
江嬈側頭跟楊兵說,“東廂於家的。”
楊兵點了下頭,看著那孩子。
於翠翠十五六歲,瘦,臉上全是淚,眼睛哭得腫了一圈。可站起來之後,腰板是直的,沒有純粹哭哭啼啼那種軟,更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了絕處,才撐著這口氣跑過來的。
“發生什麼了?”楊兵問。
於翠翠抽了兩口鼻涕,把攥緊的那隻手鬆開,蹭了蹭臉。
“前兩天……電機廠給我發了錄取通知,說讓我下週一去報到。”
她的嗓子啞,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掐,“可我後媽,揹著我,偷偷拿我的戶口本,去知青辦給我報了下鄉。”
堂屋裡落針可聞。
“你去知青辦說沒說?”楊兵問。
“說了,知青辦的人說,名單報上去了,沒辦法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