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腦子裡那些東西,全給我忘了
徐有福回部隊那天,天沒亮透,他揹著包站在院門口,李秀梅塞過來兩個煮雞蛋。
“路上吃,別餓著'往後……可得吃飽。”
徐有福把雞蛋揣進兜裡,挺了挺腰板,“娘,放心。”
楊兵站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記著我跟你說的那些。”
徐有福點頭,轉身大步走了。
回到軍校,徐有福把揹包扔上床鋪,脫了外套,拎著暖壺去打水。
走廊盡頭,教員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徐有福路過時瞥了一眼,裡頭坐著個人,周教官。
他腳步頓了一下,問,還是不問?他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敲了敲門框,“周教官。”
裡頭的人抬頭,周教官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一眼,“徐有福?有事?”
“請教個問題,關於……一種特殊訓練。”
周教官的指頭在桌面上停住,“什麼特殊訓練?”
“就是……比常規訓練更精、更專的一種。三五人一組,滲透、破襲、野外生存……”
周教官的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沒接話。
“你聽誰說的?”周教官的聲音壓低了。
徐有福心裡咯噔一下,“沒聽誰說。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徐有福,我問你,這話你跟別人提過沒有?”
“沒有。”
“一個字都沒漏?”
“沒有。”
周教官開口,語氣冰冷,“這種話,爛在肚子裡。往後,一個字都別往外蹦。”
徐有福的喉嚨動了一下,“教官,我就是想……”
“想什麼?你想問有沒有這種訓練?想問將來能不能參加?”
徐有福沒吭聲,算是預設。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你腦子裡那些東西,全給我忘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更低,“這年頭,有些話能問,有些話不能問。你今天這問題,換個人聽見,麻煩就大了。”
徐有福的後背,爬過一層細密的涼意。
他不是傻子,教官這話說得這麼重,絕不是嚇唬他。
“我明白了,教官,謝謝您。”
“謝什麼,回去訓練。記住,嘴上把著門。”
徐有福敬了個禮,轉身出門。
得回去,這事,得跟爹和楊兵哥說。
當天下午,徐有福就請了假,理由是家裡有急事,教導員批得痛快,沒多問。
他坐了四個小時的長途車,又倒了趟牛車,到衚衕天都黑透了,院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
推門進去,堂屋裡亮著燈,楊國富蹲在門檻,楊兵坐在桌邊。
“有福?咋回來了?”
徐有福把包擱下,反手關了院門,他走到桌邊,壓低嗓子,“爹,哥,出事了。”
楊兵擱下缸子,“慢慢說。”
徐有福把在周教官辦公室裡的對話,複述出來,“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楊兵沒接話。
“沒闖禍,你問得謹慎,教官也攔得及時。這事,到此為止。”
“教官說得對。這年頭,有些話能爛在肚子裡,就別往外掏。”
“可我……心裡頭憋得慌。”
楊兵看了他一眼,“憋得慌也得憋著。特種兵這茬,往後十年、二十年,都別再提。記住了?”
徐有福咬著牙,點了點頭,“記住了。”
“行,住一宿,明兒個趕早回學校。這事,翻篇。”
徐有福沒再吭聲,他知道,這事沒商量的餘地。
楊兵往家拿肉,是從過完年初十開始的。
第一回是兩斤五花,李秀梅正在灶間燒水,瞧見那肉,愣了一下。
“兵子,這……”
“廠裡發的,年節福利,一人兩斤。”
李秀梅接過肉,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真是廠裡發的?”
“今年效益好。”楊兵搪塞過去。
李秀梅沒再多問,往後,每過三五天,楊兵就往回帶點東西。
李秀梅起初還問兩句,後來也慣了。
楊兵心裡清楚,這些東西,全是從空間裡勻出來的。
可他也謹慎,拿得不勤,每次量也不大。
這天晚飯,桌上多了盤紅燒肉。楊乾夾了一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娘,好吃!”
楊升也伸筷子,“比上回的還香。”
楊穎細嚼慢嚥,吃完一塊才開口,“哥,這肉哪來的?”
“廠裡發的。”楊兵扒了口飯。
楊穎沒再問,她筷子頭在盤子裡撥了撥,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擱進楊乾碗裡,“吃吧,小饞貓。”
楊國富蹲在門檻上,他看著屋裡頭幾個娃搶肉吃,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日子,慢慢往下過,楊兵空間裡的東西越來越多,得想法子消化掉。
機會是正月二十這天來的。
楊兵下了班,沒直接回家,他蹬著車往城南去,七拐八拐,進了一條窄衚衕。
他下了車,推門進去,裡頭是個小院,院裡站著兩個人,都穿著黑棉襖,臉上裹著圍巾,只露兩隻眼睛。
“找誰?”其中一人開口,嗓子壓得低。
“找能做大買賣的人。”楊兵也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露眼睛。
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上前半步,“什麼買賣?”
“糧食,幾千斤,大米白麵,都是優等品。”
“口氣不小,東西呢?”
“看過貨再談,我只要黃金。”
那兩人又對視一眼。
“跟我來。”先前開口那人轉身往裡走,楊兵跟上去,穿過院子,進了後頭一間廂房。
廂房裡昏昏暗暗,桌後坐著個人,也裹得嚴實,連手上都戴著黑手套。
“坐。”那人抬手示意。
楊兵在對面坐下。
“你說有糧食,幾千斤?”
“對。”
“貨在哪兒?”
“在我手上,但得先談妥價,我才能看貨。”
那人笑了一聲,悶在圍巾後頭,“你倒是謹慎。”
“這年頭,不謹慎活不長。”楊兵接話。
桌後的人沉默了幾秒,“大米白麵,市價是死的。可這會兒的市價……你也清楚,有價無市。”
楊兵沒吭聲,等著。
“這樣,你先把貨拿來。我看成色、定斤兩,再給你報數。”
“先看貨,再定價?不行。”
“那你要怎麼著?”
“先定個基數,我按斤兩報價。你按成色給黃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桌後的人沒立刻應。
過了能有半分鐘,“你的大米,成色到底如何?”
“新米,顆粒飽滿,無陳無黴,白麵也是頭茬麥磨的,雪白,筋道。”
“憑什麼信你?”
“憑這個。”楊兵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解開,裡頭是小半碗白米,他推到桌子中間。
桌後的人伸手拈起幾粒,湊到燈下看了看。
“成色是不錯,可這年月,能拿出幾千斤糧的人……不是凡人。”
楊兵沒接話。
“這樣,過一會,你把貨拉來。我帶秤,當場過數。成色要跟這碗米一樣,價格,好說。”